介入

依賴，不知甚麼時候成了社會的習俗，而且地位穩固，所向無敵。

很少人會認為自己正在依賴別人，他們只會覺得自己沒有問題，所有問題都出在別人身上，因此一切都應該由他人來解決。

在這十年之間，我們不知不覺地改變了自己對澳門的要求和態度。大家從對社會事務無比冷淡變成事事關心，從對所有困難表示無奈變成習慣憤慨，從對政府要求不多(或不敢要求)變成生活上事無大小都要求政府介入和協助。在這樣的變化中，可能有一些澳葡時期的處事習慣仍未改變，而特區時期的新方向又未必完全確立，夾雜在歷史悠久的澳門和不足十歲的特區中，所有人都在學習和適應，問題是很多人都忘記了無論是學習和適應都會有一個過程，對一個人來說，十年是很長，但對一座城市而言，十年其實很短。

然而，十年之前很有耐性，很會寬容的澳門人在這幾年間因為種種原因而變得急躁，變得嚴厲，變得對人沒有信心，於是大家不難發現很多人都會習慣把責任推給別人，例如失業者往往不會覺得自己的能力或技術不足是問題的核心，卻會把個人謀生的責任推給社會，或者推給政府。

當然，這是十分方便的依賴行為，但當這類依賴成為風氣，可以預見的不只是被依賴者會變得很忙，更有可能發生的是被依賴者會變得過分熱心，花費大量資源努力企圖面面俱圓，但最後才發現人的貪婪和惰性無窮無盡，一旦無法改變人們依賴的習慣，無論付出多大都只會吃力不討好。

另一方面，當越來越多人主動要求別人介入我們的生活，別人大有可能出於“好意”而為你設計出五花八門的措施，而在這個過程中，人們可以選擇的方向和自主的空間往往就會收窄，然後大家又會有更多投訴和不滿。

過去十年，澳門人開始希望別人介入自己的生活，我的工作不如意是因為勞工政策不配合，我的子女讀書不好是因為教育政策不長進，我的文娛生活一片空白是因為文化政策不明確，我的體質不好是因為醫療福利永遠不夠多，懂得有要求當然是好事，但如果因為要求太容易而忘記了自己的責任，最終損失的，仍然會是自己。（十年之間·九）

重新學習相處

城市的快速發展，令休閒的空間變得擠迫，也令人與人，人與社會有了更多接觸。有人會在緊密的接觸中加深對人與社會的認識和理解，也有人在這過程中產生誤會和衝突。因此在過去十年之間，我們其實在自覺或不自覺的在重新學習相處之道，而且在未來一段日子，學習相處仍然是值得大家重視的課題。

例如以往我們並不熱衷於爭取或議論社會福利問題，但這十年之間人們對於福利不但要求多了，議論多了，更學會在不同領域和面對不同問題時首先想到用公共資源來解決。然而，在這個由各自承受到共同承擔的過程中，總會產生不同程度的期望落差。在人們隨時隨地都可以隨口說出一大堆“民怨沸騰”和“士氣低落”苦況的社會，如何處理好這樣的落差，絕對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又例如以往我們對異國文化的了解並不深刻，但當這十年之間這個小小的城市越來越多南亞人士、歐美人士，甚至非洲朋友，學習一點與其他民族的相處之道其實是必須的，這不是誰要遷就誰的問題，而是大家都在這個地方工作，靠這個地方的產業謀生，與其因為文化的差異而產生矛盾，何不寬容一點，好好了解其他人的生活習慣，也許在這個過程中，大家的水平都會有所提高，但澳門人會有勇氣走出這一步嗎？抑或只能默默地歧視和排斥其他人呢？

當然我們更需要學習的是與自己人相處，以駕駛為例，十年之前大家在駕駛時較多機會遇上禮讓的司機，在一些車多路窄的街口不需勞煩交通警員，司機之間都有一套禮讓行車的默契。然而，在這十年之間，這種和諧似乎已經消失了，市面上多了很多自私的司機，他們喜歡隨意停車而不理路面情況，他們喜歡過線不打燈，他們喜歡在出街口時不看看有沒有來車而直接衝出來，在一些繁忙的路口，塞車往往不是因為車太多，而是因為人人都自私和心急，大家要霸佔在有利的位置，於是大家都卡在路口進退兩難。

很多小事令我們相處下來關係大不如前，如何讓人們再過心平氣和，互諒互讓的日子，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十年之間．八）

標準與雙重標準

過去十年，人們討論社會問題時的結論往往會認為一切問題都源於教育不完善，這是一個最沒有道理又最殘酷的現實，彷彿只要是教育的問題對大家來說就不再是問題，因為教育問題真的夠複雜，多數人都不能輕易對教育的問題再深究下去。於是一切問題的討論都可以到此止步，然後一些古怪的現象只能重重複複的影響著一代一代的青少年。

然而，教育問題甚至很多社會問題的其中一個原因也許並不如大家想像中複雜，簡單來說，如果我們活在一個知道標準為何物的社會，很多矛盾也許就不會出現，人們的心理也許會得到更健康的發展。我們對於標準的模視已經到了不知何謂好壞，不知何謂夠或不夠，不知何謂值與不值的地步。當然，讓大家有更大感慨的是彼此身邊都有太多人會把公共的標準與私人的標準混淆，更恐怖的是在不同的情境下很多人會悄悄的使用著雙重標準，而且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我們就會發現生活上不少標準原來是因人而異，我做某件事時可能被批評為錯誤，他做同一件事時卻會得到認同與支持，他在今天可能就某現象大發雷霆破口大罵，可能明天他自己就會做出同樣令人憤怒的事而且理直無壯心安理得。誰都不會覺得這樣子的“人性”對大家構成負面影響，然而當很多事情都找不到標準，或者既有的標準都可以輕易改變時，我們其實只是活在“偽文明”之中，表面上大家都是君子都講道理，但真正處事時卻還是用以大欺小，弱肉強食那一套。明白了這樣的“真理”，也就不難明白這個城市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自幼就學會了如何取悅別人，遷就他人，甚至扭曲自己的性格和處事標準去換取“生存”。

我們可以在各個領域上大談這些年來有多大的進步，取得多好的成就，但十年之間，大家生活上所面對的標準是清晰還是模糊，人們是普遍傾向相信制度還是依舊奉行“朝中有人好辦事”，並且行之有效，相信每個人都心中都有答案。但你覺得這種風氣會在未來再發揚十年、二十年嗎？

（十年之間．七）

刊於2009年2月25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

大家都無辜，大家都受害

你怕不怕同善於不負責任的人打交道？

真不是樂事，有些人天賦異稟，就是有本事把本來屬於自己的責任當作是他人的事，總之一切逃避付出，卻終日企圖分享成果。

然而，善於推卸責任的人其實比不負責任的人可怕萬倍。

不負責任的人是可以讓人防範的，推卸責任者卻防不勝防，你以為他會把一切做好，你以為他做不好也至少會負責任，可是，一旦大家發現他做得不好時，他就開始推卸，把本來屬於他的責任都推卸給別人，當大家企圖追究他時，他更可以把之前做過的一切事情推卸得一乾二淨，還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相信大家對於負責任和推卸責任的人都有深刻的印象，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例更是多不勝數。可是，這樣的風氣，正常嗎？這樣的文化，值得助長，還會壯大嗎？

社會的步伐越來越緊湊，各方面的事情一環扣一環，其中一節有阻延都有機會影響全局，何況是很多個環節都出現不負責任或推卸責任的人物。

過去十年，我們不但很不見很多負責任例子，肯承擔的榜樣，反而對各式各樣不負責任和推卸責任的招數耳熟能詳，於是受了委屈的人會覺得自己更委屈，犯了錯誤的人也把自己裝扮成受害者，所謂怨氣就是在一個大家都無辜，大家都受害的氛圍之下慢慢積累。當然，誰都不會說形成這樣的氛圍其實有點像集體犯罪，但只要泡沫仍未爆破，人們還是會覺得眼前的境物就是真正的祥和。

十年之間，我們習慣了用受害者的角度來看世界，受害者滿腔怒火，受害者覺得人人都對他有所虧欠，受害者總是聲大夾惡諸多要求，你有想過人們為什麼會變得不再溫柔甚至不講道理嗎？你認為那是人們的本質變壞，抑或是人們對公平和正義都失去了信心唯有用偏激的態度來保護自己呢？

在一個沒有人會認錯的地方，人們看事物的方式會失衡，因為既有的標準與尺度根本似有還無。在一個沒有多少人肯承擔責任的地方，更多的人會學會不付責任和推卸責任，人的學習能力本來就很快，因此他們很容易會誤把變態作常態。

真正的不幸是人們從來不肯也不敢正視問題。

（十年之間．六）
刊於2009年2月18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

城市的想像力

你注意到了嗎?想像力，在我們生活的城市，不但沒有百花齊放，而且有可能逐步萎縮。

城市的想像力，體現於人們對自己的生活有沒有獨特的要求，人們有沒有空間去想或做出一些別人想像不到的行為，更取決於整個社會是否鼓勵或容得下他人的生活與自己的習慣不同。

在這十年之間，這個城市表面上多了很多資訊，表面上我們的眼界都開闊了，但骨子裏有很多東西是變得更整齊劃一，更步伐一致，更循規蹈矩，更互相明白，更懂得迎合，然後就有更多的排他行為，有更多的非此即彼，思維更單一，思路和心胸都更狹窄。為甚麼會這樣?

會不會是因為澳門在這十年之間變成國際城市，但人們的處事作風，辦事能力和整體素質都跟真正的國際城市有一段距離？

我們一方面深知國際城市要具備甚麼元素，可是另一方面又害怕這樣徹底的發展將會令我們熟悉的澳門變成全然陌生的地方。人們口中說開放說發展，但心靈上並沒有安全感，更沒有準備去拚搏去創新，於是寧願默許更多守舊更多傳統，不追求轉變，甚至不助長某些變化的機會，因為創新會令人不安，一旦有新奇的東西出現就意味著舊的東西有可能被淘汰，而我們這一代人就注定了要在這種半新不舊的思維中且戰且走。

城市缺乏想像力，其實也窒礙了很多發展的可能。當整個城市都在追求著大同小異的理想工作和生活方式，其危險性在於一旦方向出錯就會有很多人受損，然而，你真的覺得澳門是一個多元化的城市嗎？

城市本來應該聚合了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在過著百花齊放的生活，在這個過程中，有人嘗試，有人創造，有人成功，有人失敗，不同的力量在城市的磨合會演化成很多機會，絕不應是塘水滾塘魚的一池死水。城市的想像力取決於想像的空間，當一個地方的事物單一得容不下別的可能，人們連想像一下其他情況的能力都不具備，或者連放肆想像的勇氣都沒有，這個城市又如何能走出新的路向和新的特質？下一個十年，情況會不會改變？

（十年之間．五）

刊於2009年2月11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

澳門人

十年之前，澳門人重新思考了一系列的問題，誰是澳門人？澳門人應該有甚麼精神特質？這個小城有沒有自己的核心價值？澳門人的身份認同應該何去何從？當我們還在適應國族化的轉變，澳門便迎來了全球化的浪潮，但大家對這些事情有何準備？

提起澳門人的叫法，有些人會覺得不應該，理由是回歸後大家都是中國人了，何必要再分彼此呢！但當我們在國內問當地人：你是甚麼人？大多數人很自然就會回答是北京人、上海人或四川人，沒有人會覺得中國人的身份和地方的身份是互相排斥的。在這十年之間我們也許連這樣的概念都未必搞得很清楚，但因為這類問題而衍生的思想掙扎或思想包袱卻可能有很多。

十年之間，我們很少會比較澳門人和中國人的分別，也很少會分析香港人跟澳門人的差距，人們甚至會覺得大家都是自己人，總之能溝通和相處就不應再攀比了。然而，一旦大家都不願意認識澳門人有何與別不同之處，我們很客易在多得令人透不過氣的資訊中迷失方向，老是看著香港如何應對，國內怎樣應變，自己卻不知該如何反應。未來十年，澳門人將會變得更獨特抑或更面目模糊，現在當然無從預計，但經過十年的摸索，究竟我們擁有了甚麼特質，正朝著甚麼方向轉變，大家是否心中有數呢？

過去澳門人很容易妄自菲薄或自我矮化，特別在從前“大香港，小澳門”還叫得很響的年代，我們的資訊和文化多由鄰埠提供，心理上自然覺得事事不如對方。這十年之間澳門人最大的變化也許在於漸漸提升了自己的地位，這種不一定很明顯的改變其實令澳門人開始珍惜自己的生活環境，開始重視公共空間的建設，開始建立起保育意識，甚至開始有計劃的呼喚公民力量一起議論或參與社會事務。在這個澳門人認識自己和重視自己的過程中，整個社會其實不知不覺在形成新的特色、新的風格。

澳門人的身份一定還會不斷被再造、經歷、實踐和論述。下一個十年，澳門人的內涵還是會不停豐富和變化的，但你有沒有考慮自己要變成怎樣呢？你認為下一個十年澳門人可以輕易說出這個地方的核心價值嗎?

（十年之間．四）

(刊於2009年2月4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

作主

選舉將至，領袖競猜遊戲吸引很多人猜得不亦樂乎之際，不知有多少人會想到把領袖選舉看成澳門所有人的事，又有多少人只把這些新聞看成個別人士的事？

過去十年，澳門人一方面努力確認自己的身份和發掘本土的價值，另一方面卻老是把社會上發生的問題和大多數人應該負責任的事情推給政府，推給官員，推給其他人。總之，風光的時候“我們”就是澳門的一分子，一旦出了問題大多數的“我們”就會把決定權和責任都推給少數的“他們”，“我們”很容易就會用自顧不暇為理由，把眾人之事轉化成別人的事，別人的事也就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事。

於是“他們”的力量因為“我們”的退縮而越滾越大，漸漸地，“我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很多事情上其實有權作主，“他們”則被鼓勵得權力過大，責任太多，信心太強，甚至事無大小都爭著來替大家出主意，作決定。久而久之，“我們”發現自己面對很多問題時都無能為力，可是“他們”也許花了更多時間來追逐更大的權力和影響力，這樣各有各忙當然也是辛苦的，但辛苦得來的結果也許就是很多基本問題根本沒有解決，一些需要改革的事情只能長年處於探討階段。

過去十年，澳門人也許還在學習參與，學習發表意見，學習辨別是非黑白，更重要的是學習自己有甚麼權利和義務的階段。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曾經對一些人寄與厚望，對於一些事件極度失望，對於時時先斬後奏讓人們隨時有“驚喜”的持續發展方向不知應該有何指望。十年過去了，我們得到甚麼教訓？我們又學會了甚麼？

話說回來，領袖競猜遊戲好玩之餘，不知有多少人會想過領袖的身份其實是“公僕”，與其把一切成敗都押在一個人或一班人身上，不如一起積極面對問題，認真做好本分，不要把每一個人都有的發言權和監察政府的權力輕輕放棄，不要把自己可以作主的事轉化成他人的力量。

社會的變化和言論空間的擴大應該會讓“我們”和“他們”更好地互動溝通，然而，下一個十年，你的態度真的會有改變嗎？

（十年之間．三）

刊於2009年1月28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

你想得起？你想不起？

過去十年，我們都是 “活在當下”的強烈支持者，我們習慣了在乎眼前發生的事，一旦事情超出於眼前的當下，我們便不自覺地將之迅速遺忘。

我們在十年之間彷彿兜兜轉轉面對著同一堆問題，這是因為我們總是避開了回顧過去，也確實無力展望未來，然後，我們每天都有機會陷入新一輪的問題和話題的迷霧裏，大家不是在跟著一大堆看起來天天新款的資訊追追逐逐，就是收集各式各樣真真假假的意見在吵吵鬧鬧。當很多問題“似乎”有很多人在一起解決時，大家根本分不清哪些人真的在處理問題，哪些是人只是濫竽充數，久而久之，真正需要大眾關注的事情被丟在一旁，可有可無的活動卻被過度宣傳和過分關心。

也許，大家根本不察覺，亦不認為只著眼當下會構成問題，但長遠而言，當整個社會都沒有培養出追溯過去和展望未來的能力，人們的意識只能擠滿趨於瑣碎和無休無止的當下問題，最後變成人人只有短視的瞎忙，頭痛醫頭，腳病醫腳，看似勞心勞力，但更可能徒勞無功，因為我們的價值觀和判斷力都受短視習慣所影響。當多數人都失去了向前和向後看的開闊眼光，十年之間很多問題便只能檢討再檢討，改革再改革，沒完沒了至人們漸漸不知該如何理解和關心的地步。

經過多年來對眼前事物的過分投入，人們已經沒有信心說出自己對事情的分析和想法，很多人更失去了整理和表達自己意見的能力，因為這個社會已經發展到任何公眾議題都有專責人士跑出來代大家思考，代大家分析和代大家表達的“境界”，這些專責人士好像已經為我們把社會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評論得妥妥貼貼，於是人們更習慣於短視地投入眼前的事物，輕輕放過一些應該追究的問題，白白浪費了共同把社會建設得更好的時機。

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很多問題其實沒有解決，很多困難根本無法克服，問題是你是否需要想起這些問題，你是否更需要“刻意” 想不起甚至不提起這些煩惱，免傷腦筋也免傷和氣，人們似乎真的相信事事保持沉默（和包容），社會就會變得更美好。真的是這樣嗎？

（十年之間．二）

有故事的人

大部分人都會同意：澳門人多數都很念舊。念舊，體現於我們重視人際關係，我們還很熱愛傳統，積極擁抱一套昔日的價值觀。然而，念舊的另一面，其實也包含了意想不到的健忘，這裏的人也善於選擇有利自己的東西去念舊，那些令自己不快樂或有機會讓別人不舒服的事情，人們普遍會選擇健忘。在念舊與健忘之間，我們每一個人會如何選擇，其實是一個很有趣的課題。

我相信每個人和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澳門故事，這些故事通常涉及家族如何來到澳門，如何在這小城落地生根，如何見證這個漁村變成賭城的經過，更重要的是我們會如何記憶故事中的某些情節，甚麼東西不應忘記？甚麼事情會不經意地遺忘？

近年我們非常重視“集體記憶”，但在人們傾向選擇性念舊或健忘的“記憶”中，怎樣的記憶才算得上“集體”？在種種“集體記憶”之中，又蘊含了怎樣的選擇標準？

十年之前，澳門人的故事可能有很多艱苦奮鬥，掙扎求存的記憶，很多家庭流傳下來的故事也包括了長輩如何適應環境的變化與時代的變遷，十年之前我們記得的澳門故事也許不夠完整，但當中肯定承載了澳門這地方或強或弱，若隱若現的核心價值。十年過去了，我們還會追溯從前走過的路嗎？澳門的故事其實有沒有力量幫助我們面對人生的困境？

最近十年之間，澳門人開始迎接新的故事，從抗拒聽見普通話到人人會唱國歌，從日日牽掛故鄉到強調“澳門是我家”，然後，許多人的故事加入了“政府”的角色，越來越多人希望政府變得萬能，可能政府也不自覺地給人萬能的錯覺。澳門人的記憶夾在“過去”與“現在”之間，究竟會如何選擇“念舊”或“健忘”？

無論是社會的發展、經濟的轉營、核心價值的變化、言論空間的寬或者窄，以及人們對自己和澳門的喜怒哀樂，種種因素都影響澳門故事的本質和敘述風格。如果每一個澳門人都是有故事的人，我們將會如何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傳出去？如果你有機會講述澳門這十年之間的故事，你又可以說出甚麼故事呢？

（十年之間．一）

刊在2009年1月14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