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5日 星期三

陪孩子讀書

我有時會“陪”小朋友溫習和做功課,從中也領悟出一些小道理。
之所以強調“陪”而不是“教”或“督促”,主要是希望孩子明白學習是其責任。當然,父母沒有必要過度緊張,或者事事以大人的標準強求孩子完成任務。
本澳有很多家會經常會為了孩子的學業而上演“親子困獸鬥”,通常是子女的作業未能達到父母認定的水平,大人把孩子的努力全面否定,強行擦掉重寫,繼而出現小孩一邊寫,父母在旁逐字逐句罵個不停,孩子被罵得慌了,大人也焦急得怒吼,但這樣孩子真的會感激父母的“教導”嗎?
對於測驗考試,很多家長口中強調不在乎分數,但攀比之心卻無比強烈,只要孩子不是拿一百分,他們都有可能心生不滿。為了推動孩子追求更高的分數,每逢測驗考試全家都進入緊急狀態,孩子要不停接受操練,取消所有玩樂活動,期間不斷被批評責罵。長期如此,你猜小朋友會變得主動溫習,抑或更討厭學習呢?
我有時會不明白大家為何完全不能接受小朋友在學習上犯錯,寫錯一個字的筆劃,計錯一道算術題,並不會引致地球毀滅吧?何必耿耿於懷呢!況且,功課的目的是反映孩子吸收知識的情況,家長一直採取“不容有失”的態度嚴陣以待,小孩是會感到極大壓力的。
本澳很多學校都以“程度高”為榮,即使是初小學生的測驗卷,也不乏腦筋急轉彎的古怪題型,似乎是要令學生努力溫習也不容易取得高分。但如果分數高低最終是取決於能不能猜中出卷者的心意,那又有什麼實際意義呢?其實家長能確保子女掌握基本的知識與能力就很好了,何必為了分數而損害親子關係?
你希望孩子將來變成怎麼的人?是要一生都由父母監管督促,還是懂得自主學習,自理生活呢?
陪伴孩子,總讓我想得很遠,學得更多。
(刊於2018年12月5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一寂之地專欄)

2018年11月28日 星期三

貪新鮮




近日與親戚朋友見面的共同話題,是港珠澳大橋。
自從大橋開通,我們身邊有很多人都因為貪新鮮而試用大橋,有些去機場,有些去迪土尼,有些去看大佛,有些入市區,似乎有這項嶄新的設施,世界已經變得不一樣。
然而,往返港澳的交通工具向來方便,無論是船還是直昇機都已運作多年,有時也真的不明白,開通了一座大橋又有什麼值得興奮,何以平時都不會去香港,為了試用大橋卻突然熱衷起來。是因為車資比船票便宜?是為了有新鮮的話題向親友吹噓?抑或真的認為這是非看不可的偉大建築呢?
其實我也曾在某個尋常日子試用了金巴服務,過關很方便,但因為乘客太多,等候上車花了超過一小時,當時的天氣比較陰冷,等車的位置也很大風,坦白說感覺不太好,一來花時間,二來不舒適,三來是買了票過了關才知道要大排長龍,如果趕時間就很易失預算。然而,小小的等候也不足以構成抱怨,連日來我看到越來越多人試用大橋,覺得多一種方式去香港很方便,也有人因為討厭海上的風浪而決定以後都要乘車去香港,似乎大家都對港珠澳大橋持歡迎的態度,這樣一來,本澳花費鉅額公帑投入於興建大橋,也可說是發揮應有的作用了。
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上環港澳碼頭回復了平靜,昔日被國內旅行團全面〝攻陷〞的恐怖情況如今已經得到大幅改善,相信很多團客已經選擇了由陸路來澳,這種改變對澳門的經濟結構有何影響當然有待觀察,但就目前的狀況而言,從香港乘船返澳已回復昔日的舒適,這對很多老居民來說都是值得欣慰的事。
我們都不知道這股貪新鮮過大橋的風氣何時才會過去,但港珠澳大橋帶給澳門的改變仍然值得探討和觀察,儘管澳門的承載力再次受到考驗,希望大家能樂觀地接受新形勢,迎接新挑戰吧!
(刊於2018年11月28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一寂之地專欄)

2018年11月21日 星期三

困擾日常

放假的日子,我喜歡留在家中,如果一定要外出,也會盡量步行或使用公工交通工具。我平時駕車上班及接送家人,其實每天都很累,總覺得在這城市駕駛毫無樂趣,近乎受罪。
澳門人多車多,道路設計簡直是無為而治,無論新區舊區都有密集的班馬線,駕駛者停車讓行人雖然是應有之義,但現在的行人個個都只愛低頭看電話,有很多混蛋更喜歡在過班馬線時忽然停步覆短訊,我們每日面對大量這類拖拖拉拉的行人,為了奉公守法而乖乖停車讓他們走過去,但過程之中總是很壓抑、很焦慮。
玩手機並非行人的專利,其實在這個完全沒有自制能力的時代,很多人開車時都會不停在看手機、覆短訊、收發郵件。這些自以為一心多用的司機玩起手機來便會突然減速,有些還會因此而把車子開得左遙右擺,然後這種事又會像傳染病一樣,有些駕駛者看到前面的司機在玩手機影響了車速,自己也無緣無故掏出手機來看看,這種自私的駕駛文化不但易生危險,還經常令其他司機無所適從。
還有一種焦慮是關於泊車,撇除車位難求的結構性問題,有時候你找到車位也未必是好事。市區很多公共車位所佔面積都很小,僅夠泊一輛小巧的五人車,但偏偏澳門現在又非常流行七人車,我曾多次目睹一些七人車的女司機在泊車時不是撞前撞後,就是撞左撞右,撞完之後她終於發現車太大而車位太小,當然是馬上開車不顧而去逃離現場,可憐那些泊在合法車位的司機取車後才發現被撞的損傷,想要追究已經很難,這卻是在澳門相當常見的意外與無奈。
不要問我為何仍要選擇駕駛,如果可以選擇,我是絕對不會買車駕車的。現在每日開車都很易生氣,很抑鬱,很困擾,複雜的問題不必多說,這種生活的日常也夠荒謬吧!
(刊於2018年11月21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一寂之地專欄)

2018年11月14日 星期三

任何人影響任何人

最近有兩件事特別引人深思。
新華社推出號稱全球首個的〝人工智能〞新聞主播,〝他〞不僅可以播報新聞,還能模仿人類的臉部表情和個性化動作,幾乎以假亂真。香港消防處推出〝無臉人〞造型的吉祥物〝任何仁〞,意謂任何人都可以救死扶傷。
對於前者,很多媒體的報導都提到擔心將來〝新聞主播〞這行業將被取代,不過更值得追問的是,既然〝主播〞可以用虛擬人物代替,其他〝拋頭露面〞的職業將來會不會也用上〝以假亂真〞的產品?如果面向公眾的人物也可以是假的,這是否意味〝他〞不必有任何個人意志去判斷消息的真偽?一旦控制這個〝假面主播〞的密碼被駭客取得,然後利用這個形象發放不利於大眾的消息,平民大眾又可以怎樣提防?
對於後者,人們初時取笑〝任何仁〞的造型跟日本愛情動作片的〝透明人〞系列異常相似,批評其意識不良,但後來此事在網上瘋傳,又流出當局打算撤銷這個吉祥物的消息,幾日之間,〝任何仁〞掩蓋了一切社會爭議,成為網民熱話,傳媒至愛。以這種〝無臉人〞來宣傳公共服務,看似很有趣,但想深一層,消防處本來形象正面,堂堂正正,如今突然面目模糊,不以真面目示人,這已經教人難以理解。今次〝任何仁〞自推出以來空前成功,如果其他部門紛紛以類似手法進行宣傳,即等同令〝任何人〞都不必再為自己推廣的內容負責任。更可怕的是,〝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地戴上這個便宜的藍色頭套,隨意惡搞任何事,以後官方發佈的訊息也許會變得真假難辨。
簡單的合成技術,嘩眾取寵的宣傳手法,其實都說不上很有創意。但冷靜下來,想一想後果,面對這些奇技與奇招又有什麼值得高興呢?
(刊於2018年11月14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一寂之地專欄)

2018年11月7日 星期三

不是娛樂新聞

香港一位女演員離世,令很多人突然表示傷感。
其實這位演員已離職多時,近二十年來少有幕前演出,公眾對於她的認知,多數來自那些可怕的負面新聞。
演員風光的時候,大家想看他們不光彩的一面,挖掘人家的私生活,創作一些無中生有的是非八卦,用偷拍的方式把他們不漂亮的樣子示眾和批判。
當一些昔日的明星在業界內發展不如意,改以其他正當職業謀生,這些〝娛樂〞記者仍然不會放手,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偷拍人家的生活照,某某在公園內發呆,竟然老態盡現;某某二十年前是紅星,如今在餐廳任職,居然身型暴漲;某某八年前離婚,近日被拍到在時裝店拿起了幾件名貴內衣,她看了又看,最終果然沒有購買……我經常疑惑,這樣的事,誰人想知?這些平凡人的私隱,為何會完全沒有保障?公然侵犯和侮辱離職的藝人,其實也是一種欺凌呀,可是公眾不但不會感到憤怒,有些人還真看得津津有味,更會在茶餘飯後與親友分享。
人們心中更陰暗的一面是喜歡看名人悽涼的境況,星運不濟的女星在公園休息會被形容為失常,不施脂粉被偷拍到即會被取笑,分明有朋友相伴但也會被稱為孤獨無助。這樣的〝新聞〞,對社會大眾有什麼價值?為什麼大家會把這些事稱為〝娛樂新聞〞?誰需要這樣的資訊呢?人家已經選擇了退出,為何多年來都不得安寧?靠這些報導來吸引公眾的媒體為何要長期欺壓弱者?
大家近日這麼熱衷於悼念這位長期被傳媒〝關照〞的息影女星,其實更應該想一想,多年來各種報導,有人求證過真偽嗎?為什麼不安好心的媒體說什麼大家就相信什麼?傳媒用欺負離職藝人的資源去做維護社會公義的報導,不是更有價值嗎?
(刊於2018年11月7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一寂之地專欄)

大師遠去,俠義長存

2018年10月30日,中國當代最傑出的武俠小說家金庸與世長辭,享年九十四歲。當晚網絡上一片哀悼之聲,有人覺得很震驚,有人說不能接受這事實,有人衷心感謝這位大作家為華文世界帶來家傳戶曉、精彩耐讀的優質小說,在那一晚,絕大多數讀者都回憶起他們第一次閱讀金庸小說時的美妙情境,大家除了在懷念金庸,也許同時在懷緬一些很久沒有想起的青春歲月、一段私密的閱讀旅程。
很多電視劇的觀眾自以為熟悉金庸的作品,但如果只看改編影視而未讀過原著,根本無法明白金庸小說世界的奇妙吸引力。我記得很清楚,某年夏天在租書店把一套四本《神鵰俠侶》租回家,以為可以消磨幾日,豈料一開始閱讀便無法停下來,通宵達旦追趕著緊張刺激的劇情,時而激動,時而感慨,讀到黃蓉憑空捏造一個南海神尼欺騙楊過,讓他以為十六年後可以再見小龍女,覺得很可惡,不知為何也會感到人生好痛苦。然後好不容易等到十六年後楊過陰差陽錯再遇小龍女,已經是翌日的早上了,那時候,我連應付考試都不會通宵念書,但讀武俠小說真的會忘記疲倦這件事。有了這次既痛快又難忘的閱讀經驗,我當然極速成為忠實讀者,那年夏天我不是在讀小說就是在前往租書店的路上,“射鵰三部曲”固然讀得津津有味,其他長篇如《笑傲江湖》、《天龍八部》、《鹿鼎記》,全部都足以令人廢寢忘餐,好像每讀完一本,便多了一點功力,在虛構的小說天地中,獲得難以形容的滿足感。
彼時金庸小說並未有經典文學的光環,但在大眾娛樂的包裝之內,其實有相當敢作敢為的叛逆精神,小說中的名門正派大人物,往往都有令人難以置信的陰暗面(如岳不群、玄慈),而那些令人髮指的大魔頭,可能才是有情有義的真漢子(如謝遜、東方不敗),這種看似天馬行空其實也有寫實成份的人物描述,對處於青少年階段的讀者而言是相當震撼的。



眾所周知,金庸除了是出色的小說家,也是成功的報人,他創辦的《明報》曾經享負盛名,甚具影響力。香港這個擁有言論自由的城市令金庸可以一手寫社評,一手寫小說,兩者皆貼近廣大市民的心意,以一支健筆成就輝煌的事業。時至今日,我們很難再讀到其他作者能創作出丁春秋、左冷禪、任我行、神龍教主這類形象鮮明,諷刺性十足,辨識度這麼高的反派人物。多得他的生花妙筆及膽識過人,像我這樣的小讀者很早就透過他的小說認識何謂偽君子,什麼是肉麻得不能說出口的話,怎樣才算是表裡不一的野心家。當然,大家對惡人厭惡或痛恨的同時,金庸也創作了蕭峰、令狐沖、郭靖、楊過等不同性格的正派人物供讀者各取所需,這類隨小說附送的處世價值觀與人性分類法,既易懂又深刻,而且恰恰就是學校老師都不會告訴你的社會眾生相。

我對金庸長篇武俠小說的熱愛,持續了好多年,後來自己也開始寫作,卻更喜歡他篇幅較短的作品,例如《雪山飛狐》,在很多靠看電視理解金庸武俠的觀眾心中,這部中篇未必很重要,甚至印象依稀。但如果你有一點寫作經驗而又讀過這本薄薄的小說,相信你也會為金庸驚人的說故事技巧深深著迷,這本書的精彩之處在於小說的結構與視角,唯有認真閱讀文本才會可理解當中奧妙,其他媒介是很難重現那種趣味的。
簡單來說,《雪山飛狐》是一本關於講故事的武俠小說,整件事只發生了一天,但故事卻跨越百年,涉及胡、苗、范、田四大家族的恩怨情仇,全書的人物來自不同的派別,持不同的立場,看到不同的真相,不過他們講的都是同一件事,這些說故事的人包括胡斐、苗若蘭、寶樹和尚(即閻基)、陶百歲、陶子安、殷吉、阮士中、劉元鶴、平阿四等,他們說的故事都圍繞著胡一刀與苗人鳳當年的一場決鬥,但金庸安排巧合與誤會的手段實在登峰造極,故事種種錯綜複雜的情節令讀者目瞪口呆,不忍釋卷,更妙的是,書中有十多個人在同一個地方說故事,真正的主角卻並不是外號〝雪山飛狐〞的胡斐,而是他的父親胡一刀,但這位男主角早於二十七年前已經死了,關於他的一切都是靠眾人聚在一起各講一小段情節拼湊出來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樣的一個不在場的人物竟然寫得豪氣干雲、栩栩如生。
我第一次讀這小說時,讀到胡一刀大戰苗人鳳的惺惺相惜,胡斐戀上苗若蘭的情深款款,到最後一段苗人鳳因誤會而與胡斐大打出手,結局時:〝胡斐到底能不能平安歸來和她相會?他這一刀到底劈下去還是不劈?〞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以這樣巨大的懸念來完場?武俠小說怎可能沒有明確的結局?當時真的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唯有馬上把小說重頭再讀一次,還開始自發寫筆記和畫出人物關係圖,實不相瞞,我對小說的最初認知,其實都是閱讀金庸小說消磨時間的意外收獲。
世人崇拜金庸,稱讚他武俠小說〝空前絕後〞,評論、賞析金庸小說的著作亦越出越多,加上他一次又一次大幅修改、完善自己的作品,這雖然流露出一種〝經典化〞的企圖,但其實也令金庸自己成為武俠小說發展的一座大山,很多讀者以只讀金庸小說為榮,有些讀者甚至認為金庸的作品博大精深,既有文學,亦有歷史,還涉及宗教、政治、愛情、民族主義等多種元素,是值得一讀再讀的好書。這種情況越演越烈,漸漸的,很多人因為喜歡金庸而抗拒閱讀其他作家的武俠小說,局限了自己的眼界。
年輕的時候,我也一度以為金庸的小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後來多讀一些外國小說,對比之下,便不難發現金庸有大量移植中外經典文學作品在習慣,他那幾本相當精彩的〝成長小說〞,或多或少都跟狄更斯的《苦海孤雛》、西班牙的經典小說《小癩子》有點關係。我一度很喜歡的《雪山飛狐》,其實是喬萬尼・薄伽丘的《十日談》與中國傳統戲曲《三岔口》的變奏。《天龍八部》蕭峰的形象,跟《水滸傳》的武松十分相似,至於大理段氏那場以疑似兄妹亂倫製造矛盾與衝突的鬧劇,不就是深受易卜生《群鬼》影響的《雷雨》武俠版嗎?
即使在近代武俠小說的範圍內,金庸作品亦經常受惠於前輩作家的創意。很多人以為金庸小說的武功設計、比武場面精彩得前所未有,但如果有空翻閱一下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自會發現書中的劍仙世界氣象萬千,奇妙武功不勝枚舉,動輒幾十人同時交手的劍鬥寫得井然有序,精彩無比,當年還珠樓主享譽全國,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的。金庸在〝蜀山〞這座寶山之中顯然找到不少寶藏,而且將一些武功名稱與奇妙構想發揚光大(例如鹿清的〝降龍八掌〞之於丐幫的〝降龍十八掌〞;李英瓊的神鵰佛奴和猩猩袁星之於楊過的鵰兄)。至於其他武俠名家如平江不肖生、王度廬、白羽的作品與金庸小說的聯繫,其實是值得進一步探討的有趣課題,很多讀者因為喜歡金庸而抗拒其他武俠小說,其實是十分可惜的,只有透過多讀多了解,才會明白所謂〝前無古人〞之說,只是拍馬屁的話,金庸小說處處都有古人的影子,不過他很聰明,能把大家耳熟能詳的情節改頭換面,加上優美的文筆,純熟的說故事技巧,令人誤會他是武俠小說的開創者,其實更準確的說,他應該是現代武俠小說的集大成者。如果繼續強調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金庸豈不就變成中國武俠小說的終結者?
過去幾十年來,很多老讀者可能都有過〝讀完金庸,無書可讀〞的感慨,那當然不是真確的情況。事實上,大師即使遠去,俠義也可長存,這些年來不斷有作者相信武俠小說這類型仍有可為,並且交出量多質優的作品,遠的如溫瑞安、黃易,近年的後起之秀如喬靖夫、鄭丰、沈默、徐皓峰等等,各有特色與才華,很值得支持與期待。
金庸小說創作於五、六十年代,即使再精彩,也有時代的局限,而廣大讀者對公平正義的追求,對俠義行為的嚮往,其實是不會也不應因一個人的巨大成功而停歇的。我們與其感嘆世上難有第二個金庸,不如放下這種執著,在懷念大師的同時,嘗試欣賞其他武俠小說家的創意與功力,讓這種可以令人熱血奔騰的小說類型繼續發光發亮,這不是比沉迷於昔日的十幾部作品來得更積極、更痛快嗎?
(刊於2018年11月7日澳門日報鏡海版"俠影留人間:悼念 武俠小説家金庸特輯")

2018年10月31日 星期三

傑出廢物的無用論

只要你上網,就會感受到某些網民的無聊、膚淺、毒舌、刻薄,還有不肯罷休與沒完沒了。只要你透過上網關心澳門的時事,很大機會會遇上一種極度悲觀的論調,每當有人提出一些關於公共議題的具體意見或建議,就會有另一些人跑出來說些消極的話,簡單來說就是〝無用論〞。
〝無用論〞的普遍程度,也許不限於網絡,也許我們身邊都有這樣的人,見到他人關注某件事,他認為是無用的,因為人家根本不會理會;當有人提出批評,他認為是無用的,皆因背後涉及太多利益;當有人關注某種制度上的漏洞,他認為是無用的,理由是世事沒有那麼簡單,他還深信要澳門人加強執行力是天方夜譚。
有些人的〝無用論〞中毒太深,除了公共議題,對於自己的私人生活也廣泛應用。於是有些人永遠不滿子女的工作,總是覺得他們不如其他親戚的孩子,無論子女如何孝順,他也不會認同其努力。還有更可怕的是放棄治療式的〝無用論〞,有些人有病不肯去求診,總是覺得醫生是騙子,吃甚麼藥都不會有用,反而相信各種另類方法自行處理,令家人深感無奈。這些極端〝無用論〞支持者甚至認為遇事報警都是多餘行為,因為只會令自己麻煩,不會有實質結果的。悲觀到這個地步,旁人已經無法再跟他們討論任何事情吧!
〝無用論〞充斥於澳門,不一定是某些人性格頑固使然,我反而覺得從前的社會過於強調〝有用〞,才會衍生出一群衷心擁抱〝無用〞的失敗者,這些傑出的廢物當然已經跟現在的社會完全脫節,但他們那套過時的〝無用論〞卻仍然能影響其他人,澳門有很多結構性問題,可能都是拜這類異常消極的觀念所賜,但要扭轉這樣的迷思,談何容易啊!
(刊於2018年10月31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一寂之地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