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救命(第二章:錯覺)之三:意識流動

青年作家楊思仲讀完這篇文章後，心情無比興奮，也許是太興奮了，整個上午他就對著這張刊登了文學評論的報紙在再三研讀，思前想後，讀得出神。

……我的小說絕對能反映澳門的現實……我的小說絕對能令澳門人產生共鳴……我的小說很快就會引起大量讀者的注意……我的小說很快就會引來其他評論者的重視……我的小說是澳門文學近年最重要的作品……我的小說敢於挑戰讀者的閱讀習慣……我的小說既讓普通讀者頭痛又令評論家激賞……


我的小說令澳門沒見識的讀者大開眼界……我的小說讀一遍不明白讀三遍四遍就會明白……我的小說應該被收入公民教育和中國語文的教材中……我的小說刊登的位置一次比一次顯著……我的小說支撐著澳門文學的發展……我的小說讓大人物讀了膽戰心驚……我的小說披露了大人物不為人知的生活……我的小說展現了這個地方的重大陰謀……我的小說很快就會被本市的大人物密切留意……我的小說……我的小說……


我的小說……大人物……大人物們可能會認為我是他們的知音……我的小說可能令大人物和他們的家人大為感動……我的小說說出了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心事……大人物會在讀了我的作品後開始重視文學……我的所有作品都會引來治安機關和政治團體的閱讀和監視……我的作品有可能左右大人物及其集團日後的行事作風和策略……我會寫出更多作品……我會維持我的影響力……我要把握今次的機會……下一次出書要有盈利……我已經很久沒有發表作品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出書了……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入了……誰會喜歡我的小說……我的大人物已經寫了一年半……我的大人物已經修改了半年……我已經很累了……我要有名有利……我更想有錢有權……我要寫出自己的天地……我的作品一定有很多人喜歡……我的作品最能反映現實……我的作品不可能只讓小圈子內的幾個人閱讀……我的小說終有一天會衝出澳門……我為了這篇小說已經把一切豁出去……寫小說是我的專業……寫小說是我的工作……寫小說是我的志願……我的小說並不無聊……我的小說相當沉重……我喜歡我自己寫這樣的小說……我的小說很可能引起權貴的反感……澳門的權貴會讀澳門的小說嗎……澳門的權貴會讀小說嗎……澳門人會讀小說嗎……澳門有讀書人嗎……澳門需要文學嗎……小說可以宣傳澳門嗎……小說可以增加賭場收入嗎……小說可以讓外地人覺得我們有文化嗎……我們有資格有文化嗎……


我們需要文化嗎……我們快要連靈魂都沒有了……我們已經抺殺了自己的良知……我們什麼都看不見……我們眼中只有錢……我的小說快要令我一無所有……我為什麼要還要寫下去……


我的小說一定要暢銷又長銷……我的小說不可以再成為我的負累……我再也不能為了文學付出而沒有收獲……我的小說一定要有很多人閱讀……我的小說……我的小說……我的小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