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

近來發現自己十二年來寫的專欄都沒有什麼價值，另外又有了閉關寫小說的打算，突然很想放棄，不想再寫下去。

這些年來我知道自己寫得不算好，偶然有人稱讚也可能是同情，我一直希望“我手寫我心”，不過到上星期才發現這樣的話對一個專欄作者而言毒害很深，個個星期寫日記，寫的人辛苦，讀的人也會覺得無聊，“我手寫我心”就害我浪費了十二年的寫作時光。

寫了這麼多卻沒有多少價值真是令人生氣的，不過怨恨自己不如想辦法改變，寫了這麼多年才認輸也會令我遺憾，上星期某個晚上我失眠，竟把書房內所有書重新分類整理，在這龐大的工程中順便整理自己的思維，無意中訂下了一個新的寫作計劃，今後的專欄稿，大概不會像以前一般想到什麼寫什麼，至少未來半年的稿我都知道要寫什麼了，同時也不會再受每篇八百字的限制，我寫完一篇長的再分段分標題交稿，效果可能更好。

專欄已經寫到谷底，沒有這個谷底，可能我仍會浪費時間，有些事情真的不可思議，不過有改變總是令人振奮的。

另外，我以方恨少之名寫了幾年的“斷章寫義”已經再寫不出新意了，其實寫這個專欄壓力很大，亦不討好，我愛讀的小說一般無法用在這個專欄，真正的好文章又不必由我來介紹，同時字數的限制也令我寫得辛苦。

這段日子正在很認真的為一個新小說寫大綱，我知道要寫好這篇小說一定要付出一些代價，既然近半年來“斷章寫義”令我如此辛苦，我想把這件事暫時放下來對讀者無損，對我自己的寫作有利。此外，我也希望減少一個專欄可以令我全力寫好手上小說和專欄兩項計劃。

以前我很自負於寫得快，不過有量而沒有質也是沒有用的，活到這把年紀才知道做好一件事比趕快做完一件事有意義，可悲啊！

黑社會：以和為貴

我不喜歡黑社會的題材，不過我喜歡這電影的寓意，以及我自己就這寓意延伸的聯想。

古天樂演的黑幫生意人可能代表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人，他有自己的理想，單純的希望做生意，可惜身不由己，被“上面”看中了，設計逼他爭奪黑幫龍頭之位，過程之中他表現了極度凶殘和不擇手段，但導演不忘提醒大家，黑社會的可怕，遠遠比不上“上面”的嚴密監控和無處不在的勢力。“上面”要你做龍頭你就得拚命做，“上面”要害你你就得遇害，“上面”似乎會為每一個出人頭地的人安排身份，安排工作，這些人的命運都掌握在“上面”的人手中，沒有人知道所謂“上面”的意思究竟是誰的意思，也沒有人知道“上面”究竟有多少人，真正想做的是什麼事。總之，“上面”神秘莫測，那些表面上是有勢力的人，背後都有“上面”的祝福和支持。

杜琪峰這一次真的指出了某些禁忌，表面上只是拍黑社會選話事人，事實上可以引伸出很多意義，我特別喜歡古天樂向對手施以暴力時的義無反顧，我覺得他是因為害怕才這麼盡力，面對“上面”的壓力，誰能不害怕？誰會不盡力而為？

另外，電影有某些情節令我聯想到此間社會上某些情況，特別是那班各懷鬼胎的老叔父出場時，我特別感到親切和不安。

這是一齣以寓意取勝的電影，沒有大場面，卻有大野心，而且真的不顧國內市場，題材大膽而不失真，真的希望此片票房勝利，讓更多港產片不必再受國內市場的題材限制，拍出更具特色的好電影。

失望

“澳門作家訪問錄”昨日出版，出版社辦了一個集合２１位澳門作家的聚會。

不少現身的文友都表現含蓄，推推讓讓，言不及義，真是難為了主持人。

也許主辦單位只想大家聚在一起熱鬧一下，不過既然是公開活動，就得考慮聽眾的感受。有些朋友是特意來聽的，出場的作家既代表了這個“行業”也代表了自己長期筆耕的形象，過份謙讓真的會讓旁人覺得不夠認真，在場還有一眾研究澳門文學的碩士生，我在活動結束後看到這些學生手上拿的是“中外文學”、“聯合文學”，我代入他們的聽眾角色回想這場作家活動，不免感到汗顏，那兩個小時真是浪費了人家的讀書時間啊！

我是不是太認真了？在接近結束時，我本想作最後發言，將話題扯回文學和推展訪問計劃的意義，不過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覺得澳門人對文學不是完全冷淡的，只是有時候寫的人也不太願意包裝和推廣，更不願堂堂正正的把寫作這回事當作一個“行當”，當中原因我也莫名其妙，只是這種奇怪的態度有時候會令人很失望。

我的新書明日出版,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在此一聚

由澳門日報出版社出版的新書《澳門作家訪問錄1》將於明日推出，並於綜藝館舉行的“二○○六年春季書香文化節”上舉行發佈會曁作家簽名活動。

《澳門作家訪問錄1》收錄《澳門日報·鏡海》文學版的專刋，該採訪作家專刋始於二○○一年二月，主要由澳門作家黃文輝、鄒家禮採寫，廖子馨人物拍攝。

五年內共完成對本澳三十位作家的訪問，涉及每位作家的人生經歷、寫作心態、作品剖析等，內容豐富多彩。要了解澳門文學、了解澳門作家，《澳門作家訪問錄1》是必不可少的參考書。

明日五時開始舉行一場文學派對：遇見100%澳門作家；重點推介《澳門作家訪問錄1》，二十多位受訪作家將出席活動，與讀者近距離接觸。這將是一場澳門文學的盛況。屆時並有精美書籤贈送，先到先得，送完即止。

上述文字改寫自今日的”澳門日報”。我以本名出書，據說比不上用筆名受歡迎，這次的新書與兩位朋友合作，一寫就是五年，結果如何對我來說並不重要，能夠利用工餘時間參與我相信是有益的文學活動，已是我的最大收獲了。

明日”澳門日報”會有一版介紹這本書的特輯，如無意外大家會見到我在自己書房內的生活照，各位讀者，敬請自備嘔吐袋。

萬般帶不走

明晚坐夜，後日出殯
寂夫人上周趕回來後一直心情低落
離去的是把她帶大的外公
她沒有完全崩潰已比我想像中堅強
我任她坐在一旁飲泣
也任她寫文章表達心情
盡量不去打擾已經是最好的安慰

星期五交稿的專欄本來想談死別的事
不過不想把私人事件刊在報紙上
所以亂寫了一篇無聊文字
星期日交稿的專欄本來也想談死別的事
不過執筆前夢姑娘來電說兩本新書已印好叫我去報館取來一讀
我也就寫了一篇關於“澳門作家訪問錄”的文字
自己寫文章談自己的書其實很怪
不過這樣我就不必認真去思考要寫什麼了
我很少同時對自己的兩個專欄都不滿意的
事實上這幾天我對任何事都不滿意

星期日晚上特別跟寂夫人重溫了一次“大隻佬”
這時刻看這電影自然別有深意

最後一次見面

星期六，長輩離開的第二天
早上去買“早餐”
都是長輩平日愛吃的東西
然後到達停屍間見最後一面
這種情況沒有人會忍得往眼淚

長輩走得安詳
樣貌沒變
放下“早餐”我們都說可安心了
但誰又能真的安心呢

之後陪家人回家為長輩收拾物件
主要是為他找生前喜歡的衣物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過程
可以想像做這件事是很痛苦的
人生就是這樣
到了“那一天”
一切都不由你處理了

下午應約在龍華茶樓主持了一場講座
因為之前不太知道主辦者設了講題
臨場發揮仍算不錯
同場的小鳳說得起勁
連帶我也思考暢通
足以暫時忘掉傷感

講座之後全家出動去了買白色衣物
這是我最不想進行的一種“購物”
晚上陪家人吃飯
不知不覺又討論到長輩走得太突然
結論是：走的過程短暫，受苦不多，也是福氣啊！

這兩天的枕邊書：莊子、通鑑紀事本末

這一天，無比難過

今日突然接到噩耗
心情沉重
偏偏又在公司辦大事之前收到消息
不能馬上動身離去
痛苦啊

最先知道的消息是長輩入了急症室
本來打算下班後馬上去探望
可惜一小時後已傳來最壞的消息

長輩生前對我極之極之的好
這件事來得太快太突然

懷念他時時特別為我煮的老少平安
懷念許多個周日一家人飲茶的情景

生命無常
珍惜身邊的人

Rent

近日都在聽林一峰的英文新碟
Crazy for you固然動聽
但最叫我傾心的是他唱了Pet Shop Boys的Rent
中四那年坐在我後面的女生借了PSB的Actually黑膠碟給我並鄭重推介這首歌
一直認為這是最有型的音樂
這些年來我買了很多張PSB了
可是再找不到那一年聽Rent的心跳感覺
林一峰的版本當然沒有可能超越PSB
不過他的選擇仍然令我驚喜

無能為力

聞說寂夫人在公幹中病了
身在遠方愛莫能助
無奈啊!

忙到爆

這幾天真是忙到爆
快快快快還未夠快
同事們都辛苦了
但願過了這一輪繁忙之後大家會覺得值得

人生有個眞正朋友的確好極

對於友情，一向沒有貪婪。

十幾歲到二十歲的那段時光，我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特別需要朋友。

那時候，我們幾個男生互相霸佔着對方，形影不離，共同進退，不想見家人，找不到伴侶，全世界只有幾個人是不令自己感到討厭的。那種激進，回想起來卻有點可笑。

然而，少年時代的好友之間並不存在眞正的了解，只是在那段時光彼此都太無聊，也比較肯用心傾聽朋友的心事，幾個人之間分享秘密和夢想，自然容易產生心照不宣的默契。你將來想做甚麼？你喜歡胸脯大的女孩嗎？你會想像自己三十歲時會變成怎樣嗎？我結婚的時候，你們是否會全部到齊？朋友之間的心事也許不會很有意思，但那時候大家都會相信這樣的關係是一生一世的。

這些朋友都是我們的最強後盾，跟家人吵架有他們開解，被女友抛棄有他們同情，在工作上遇上不如意也可以向他們訴苦，人生有個眞正朋友的確好極，何况眞正的朋友我們不只有一個。

不過有了朋友之後，我們就會放眼世界。終於我們就會發現愛人是要照顧的，家人是要關心的，下一代需要敎育，事業上要勇往直前，二十四小時根本不夠用。漸漸地，朋友聚會你不一定次次出席，那些昔日的死黨發生了甚麼事也不會急於讓你知道，你們不再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這段一生一世的友情關係，可能已經難以發展，只適合回憶。

都說少年時代的友情最可貴，當時也許不當是一回事，過了那個階段再追憶一去不返的天眞與無知，你會感激當時與你度過的每一個人。

人生有個眞正朋友的確好極。能夠說這句話的人，總是幸運和幸福的。

寂寞的人

寂夫人離開的第一天，生活變得更寂寞。

筆愚先生下午來電，商量周六下午與某中學同學談文學，我也是一口應承，有時間也不妨做這些事，多結交朋友，多聽意見，總是好的。今次想輕鬆的交流，最好是多聽他們講，在一定程度上我是去學習的。

傅月庵的“天上大風”讀完了，好好好好好得不得了，上星期我又讀了陳原先生的“總編輯斷想”，又是好好好好好得不得了，建議夢姑娘為了我們的出版事業設想，快找此二書一讀，一定會有好多出書的新想法呢！

據說我在本月廿九日就要出書了，“澳門作家訪問錄”寫了好多年終於出版，慣了“有女同行”的我今次大玩３P，好幾年沒有生產，快將臨盆也不特別緊張，反而又要生仔又要接生的夢姑娘任重道遠，出書之日的活動似乎已籌備得“如火如荼”，辛苦佢老人家了。

上星期讀了“伊莎貝拉”的原著小說，以為可以看到一個敘述澳門的新角度，可惜，沒有。我的讀後感就是有點失望，以為會很特別，原來也不過如此，幸好這種小說可以很快讀完，兩小時就完事了，但完事後才覺得不爽，真反常。

上星期也看了“NANA世界上另一個我”，未到難看的地步，但又絕不算好看，總之我認為“TOUCH”比較好。

臨去北京前看了Before Sunrise，這真是一部很有感覺的愛情片，我們是先看了Before Sunset才看這上集的，兩集合起來真的無敵，我佩服編劇在沒有故事之中編出故事，電影的風景也真動人。一對男女在異地萍水相逢，度過了愉快的一天，他們相約半年後再次見面，故事就此結束。第二集的內容是九年後兩人在巴黎再遇，他們當年有沒有赴約呢？他們又有機會再過一天了，以後的路會怎樣走呢？這是一部看似平凡其實深刻的奇片，我愛死了的電影。寂夫人與本人的驚人發現是女主角跟Six Feet Under內的老媽媽樣貌超似，我又以為第一集時女主角一定比較青春可人，原來她九年前已像“中女”，真是不可思議。

這就是我的生活

北京之行一日即回，工作順利，應酬喝多了一點酒，但只要事情結果美滿，多喝也是值得的，這就是我的生活了。

昨晚在王府井書店逛了一小時，買了三本書，分別是：呂叔湘的“漢語語法分析問題”、陳亞川和鄭懿德的“呂叔湘著“漢語語法分析問題”助讀”，一向喜歡呂先生的文章，大學時代在圖書館讀了不少，可惜資質有限，領悟不多，倒是學會了對語言學和語言學家的敬佩。另外，買了陳平原的“觸摸歷史與進入五四”，陳教授的書我是見一本買一本的，他選的題目我都有興趣，他的文筆更令我傾心，總覺得學術論文該有他的文采才像話。陳教授的論文我是當散文讀的，能吸收多少算多少。

今早在開會之後等車期間買了 徐靜蕾的“老徐的博客” ，文字和圖片都好看，在飛機上讀完，感覺很好。

今次見識了北京的沙塵暴，厲害厲害！

回來的時候寂夫人已出外公幹，一去九日，真是叫我擔心。平時的寂夫人是嬌嬌女，一般由本人照顧，不過據說她出外公幹多是負責打點一切，我就是擔心被她照顧的人啊！

九日太長，這一次我死定了！

北京,又見北京

星期三、四都在珠海開會，有結果之中又有新的沒結果，於是星期日得到北京再商談。

星期日？不少同事朋友都趁復活節假期出外遊玩了，我雖然沒有渡假計劃，卻以為可以散散心，寫點稿，星期四中午決定要周日去北京，時間緊迫，不在這天去就會失去很多機會，大局為重，本來只有一天的復活節也只好摧毀了，這就是我的命運吧！

平時總會有人覺得我們是死好命，也有人不了解情況就一口咬定我們的工作快樂似神仙，我從來不會將這想法發揚光大，人人背後都有辛酸的一面，你看得到的可能只是一部份，你看不到的不代表沒有。

今次旅途上準備讀的書包括：傅月庵“天上大風”、鯨向海“精神病院”，即使在公幹的旅程上，也希望保持文藝。

握緊與鬆開之間

艾尼斯：

還在想念傑克嗎？你這個膽小的契弟，憑甚麼可以傷害這麼多人呢？

看到你和傑克在斷背山上牧羊，天高地闊，只有你們兩個人和那數之不盡的羊群，你們曖昧地行進，我明白你倆的苦悶，了解你這個粗人和傑克這個牛仔之無助，之互愛。但在地球另一端的澳門，你們的親熱戲是會引來觀衆笑聲的，我相信那些無法理解，只會發笑的人，本質上跟你們所帶領的羊群是一樣的。

你和傑克在斷背山下離別時，他應該是希望與你共度餘生的，可是你終於選擇了回鄕結婚。你跟許多有過舊情人的傢伙一樣，以為自己可以放下舊情，忘記過去。可惜幾年後傑克忍不住思念來到你家時，你馬上就露出契弟的馬腳，我和你的妻子一起看着你和另一個男人在家門外擁吻，我在想：如果傑克是女人，你太太大概會大吵大鬧，馬上就跟你離婚。

可是她很理智，發現你是基佬後，她反而強裝鎭定，沒有令你這個蠢人難堪，我相信她是深愛你的，但再大方的女人也不能容忍丈夫的不忠，何况你這麼頻密地釣魚！雖然你離婚後晩景凄涼，然而這是你選擇的路，你背叛了愛情，愛情肯定會向你報復。 我不知道你是否眞的相信傑克是死於意外，你大概也懷疑過他同性戀的秘密被揭穿而慘遭打死。傑克應該比你勇敢，同樣是飽受壓抑，他時刻希望反抗，一直想不顧一切跟你有個結果。這些年來，只要你願意，他似乎隨時可以跟你私奔，如果你眞的夠愛他，理應成全他。

不過被愛的人總是自私的，你太太愛你，傑克愛你，你表面上進退失據，實際渴望兩全其美。你女兒出嫁時你大概也擔心她遇上寡情薄倖的契弟，但天下有情人總會遇上這樣那樣的問題，放膽去愛就好了，你害怕了一輩子也不見得有好下場吧！

在中國，傳說中來自武當山的劍俠李慕白曾跟其情人兪秀蓮說：“我們能觸摸的東西沒有永遠。把手握緊，裡面甚麼也沒有。把手鬆開，你擁有的是一切。”艾尼斯，看來你這一生就是把愛情握得太緊，用了這麼大的氣力，卻換來遺憾。

同情你的
寂然

十年一覺電影夢

大凡競賽就得有個標準。可是影展競賽又不像體育競賽，譬如賽跑，一個起點一個終點，不管你身體狀况如何，誰先抵達終點，大家都看得到，有個公平性。影展競賽的標準比較主觀，見仁見智，不管評審人數是多少，都是一種“看法”。我眞的無法在我的智力範圍內相信它的結果是一個公允的產物。 【張靚蓓編著《十年一覺電影夢》，時報出版社，二○○二年十一月十一日。】

《十年一覺電影夢》是李安的自傳，記述這位知名導演如何堅持理想，如何一步一步邁向國際，進軍奧斯卡。全書以第一人稱書寫，讀來格外親切，除了是了解李安電影的最佳讀物，也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勵志書。

正如李安所言，影展競賽不一定很公允，奧斯卡金像奬雖然地位崇高，卻也常有爭議。今年李安憑《斷背山》奪得奧斯卡最佳導演，事後許多人為此片未能得最佳影片而替李安不値，可是資深影評人邁克在介紹佐治古尼導演的《各位觀衆晩安》時卻說：“實不相瞞，要是今年奧斯卡我有份投票，寧願被同志宗親會吊銷永久會員證，也誓將最佳影片一票投給佐治古尼。” （見《茶杯雜誌》四月號）可見不只每個人心中有座斷背山，每個人心中也有一部最佳影片。

讀李安的自傳，最有趣的地方是他一方面不停轉型，時而拍英國古裝，時而拍美國七十年代，最大膽的嘗試是拍武俠片，但在“變”的形式中，又有“不變”的題旨。除了藝術上的追求，李安的成功也可說是行銷手段的高明示範。

在此書最後一章“奧斯卡”中，李安不無驕傲地向讀者交代他及其行銷團隊如何為《臥虎藏龍》一片善用宣傳策略，如何借媒體造勢，如何先打下亞洲市場再擴散在北美洲的影響，最後在一個又一個影展中過關斬將，然後打入奧斯卡。

這關鍵的一章簡直是文化產品的推廣敎材，也說明了“李安”這個品牌除了出品精良，更需要面向市場，以做生意的頭腦把藝術品包裝好。得奧斯卡只是錦上添花，李安的《喜宴》、《臥虎藏龍》、《斷背山》都本小利大賺大錢，殺頭生意有人做，賠本生意無人做，搞藝術要搞到像李安那樣，才算是名利雙收，不枉此生吧！

性別越界(厠所版)

今日遇上一件小事
卻令我深刻反思
下午到永樂戲院看四點半
因為之前兩小時都在新橋區逛街所以急需小解
買了票之後馬上直奔洗手間
可是卻見一班女士霸佔了男厠
原來女厠人太多一班大嬸不想排長龍
於是輪流入男厠方便
還分配了不必上厠所的女士守住大門口不讓男人內進
因為生理需要我明知會有阻欄也管不了許多
守住大門的女土果然阻止我
她說:裡面有女人!
我問她:有女人又點?
也不等她回答我就衝入去了
我知道她們之後在門外大呼小叫
但我衝入去時已肯定她們沒有理由這樣做
一見我突破防守
其他不敢內進的男士也一起衝入男厠方便
原來他們都不敢越過眾女的防線
只有死忍

這件事之後我想到的問題包括:
1. 公眾場所的女厠可能真的不夠
2. 澳門的女人原來會作這樣的"性別越界",這是文化問題,還是教育問題?
3. 女厠人多她們可以佔用男厠,如果男厠客滿我們可否入侵女界呢?

文學．政府工

最近幾次在不同的情形下被問到以下問題：澳門大部分有潛質的作家都被不同的政府部門收編了，這對澳門文學的發展有沒有影響，你有什麼意見？

較早前本澳一位詩人亦在其詩集中寫過類似的話，看來這事情在某些人心目中真是一個“問題”。

以前我面對這個“問題”，一般都是笑一笑，也不會表達什麼意見。不過最近一次我是在訪問中被問及的，總不能不給一個答案，於是真的認真的回答了。

其實政府部門聘請有文學修養的人士，讓他們一展所長，應該是好事。澳門的中文人才說不上充足，文學市場亦不足以養活對文學有熱誠的年輕人，中文人才加入政府工作，絕對是正常的事。澳門文學的發展涉及的是作者難以全心全力寫作，那是市場的問題，與作者從事什麼工作無關。

另外，我不認同“政府收編”的說法，連我這個很信陰謀論的人都不相信有這樣的陰謀論，因為就我所知有不少好作者在教育界、新聞界、工商界任職，同時他們也在文學活動上很活躍，大家不應該因為有幾個人為政府服務就忘掉其他好作者。更不應煽動其他人搞行業針對。

而我在訪問之後想到的是：無論過去和現在，澳門有些人對於“政府工”都有一份情意結，一方面有些人很渴望加入，另一方面有些人會極度痛恨公務員，認為一入公職，就是壞人，同時認定身為公務員就無法說出公平正義的話。沒有加入公職的人總是以為公務員是不用工作的，對公務員有偏見的人會用豐富的想像力說出種種不利的流言。表面和平的澳門，可能處處有暗湧。

回到文首的“問題”，我想也是在一些對公務員的情意結作崇之下開始流傳的怪論。這些怪論令從事寫作的公務員被標籤化了，也許這樣會令某些人覺得心理平衡一點，好像這樣把“他們”描述成被政府收編了自己就會高尚起來，澳門人的天真有時是很可笑的。不過產生這種怪論背後的思想卻很可怕，損人而不利己，把一些小事吹噓成一種“現象”，實在很無聊。

五四

前天接受某青年社團訪問，主題是對“五四”，因為對方是十多年前與我一起在紅街市青少年牧民中心文學小組認識的朋友，我也就試著去亂講一通。

“五四”對我來說最大的影響是一大批出現在“新青年”雜誌上的作品，訪問之中我只能在文學的內容去講，政治的部份大概也不需要我多說吧！

陳平原教授幾年前編過一本“新青年文選”，他寫了一篇很長也很精彩的序言，要了解“五四”，我認為這本書和這篇序是最佳入門，可惜在澳門會找這本書來讀的人不會太多，年年紀念“五四”的人不一定會在文化的角度來看這件事。

“文學小組”舊憶

大一那年，在同學的介紹下參加了紅街市青少年牧民中心文學小組，度過了一段很愉快的學習時光。

初到牧民中心就被圖書館的文學書吸引了，我記得我是在這兒“邂逅”西西小說的。“文學小組”是其中一個興趣班，當中的學員都是來自各校的積極投稿分子，人人發表過作品，我參加的時候小組由學者吳偉雄先生指導。

我們每逢周六都帶自己的作品到小組供大家交換評論，大家都能自由發表意見，是真正的談文論藝，吳先生不時會為我們提供意見和題材，好的作品則會收入他們辦的定期刊物上（好像是叫“創作坊”的），我也有文章刊出過，當時也是很開心的。

參加小組的活動有大半年，認識不少朋友，也參加過他們辦的燒烤和宿營。後來因為在大學加入了校園的社團，也就減少了參加小組的活動，最後各人都各自為學業和工作而忙碌，彼此都很少再聯絡了。

我知道當時小組的成員都各有成就，這些年來也有在街上見面打招呼的，但也不會再談文學了。去年在“澳門百科全書”的作者宴會上遇到當年小組中的小丁，我仍認得她，她大概不認得我了。分開了多年的朋友往往會這樣，真是很特別的感覺。

“文學小組”讓我知道澳門仍是有一些人是喜歡文學的，雖然大家現在各散東西，也不一定有保持對文學的熱誠，不過那段記憶還是很難忘的，人生裡難得會有這麼單純的經歷。

兩生花Double Vie De Véronique, La

在拱北以十五元買了這張DVD，開心了大半天。

買的原因：

一．在香港和澳門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
二．相信這是我一輩子喜愛的電影；
三．即使一百五十元，我也會買

我清楚記得一九九一年某個星期四下午我一個人去澳門大會堂看這電影的四點半場，當日的這場四點半只有我一個觀眾。

之前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電影，也不知道導演的來頭，只是剛好有時間，同時我又想看西片。

在戲院內，兩個維朗列嘉在街頭擦身而過的畫面真的很震撼，而結局的最後一個鏡頭是法國的維朗列嘉把手放在一棵樹上，音樂響起，大家都感應到世界上另一個我的存在了。之前我真的沒有看過這樣沒有道理但又很合情理的電影。

今次在大陸買得的版本，十分之完整，完整得令我有點意外。

首先，這個版本中女主角有親熱鏡頭，有露點演出，不是很情慾的那種，導演拍得很美也很自然，即使是裸露也無損女主角那種很知識分子的氣質。可是，我十幾年前在澳門大會堂看的版本完全沒有裸露鏡頭。我不是計較有沒有露點這件事，只是一個維持了十幾年的印象原來還有另一面，真相大白之後總不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像一個認識十幾年的朋友，有一日你突然看到她的裸體，你不一定會獸性大發，但那感覺是怪異的。

另外，片子的後段關於心靈感應的探討，以及法國維朗列嘉發現波蘭維朗列嘉曾經跟自己相遇時，原本原來是女主角透過一場性愛才平復了失去另一個我的哀傷，這樣的安排是合理的，也是電影的一個關鍵，不過在我當年看的版本中，這段也被刪了，那種震撼也大減。我看到這場戲的足本時，簡直覺得自己多年來是被愚弄了，如果我在十幾年前看到這一幕，往後的日子可能也不一樣了。我這樣說雖然是有點誇張，不過我真的相信電影可以啟發人的思考和創作，我在澳門大會堂看這電影，明顯是一次嚴重的錯誤。

我不知道刪剪電影的是什麼人的主意，也不知自己這些年來在澳門這個荒謬的地方到底還錯過了些什麼，不過藝術作品遭到這樣的對待實在令人生氣，十幾年之後才無意中知悉真相，我更生氣了。

清 明

一年之中最溫馨的節日，其實是清明。寫完以上的句子，連我自己也對於有這樣的想法而感到怪異，不過，如果從我到目前為止的經驗來判斷，清明節的確已經由傷感過渡到一種溫馨的氣氛。

話說我的家人每年都極之重視這個節日，家中的長輩已經離世二十幾年，分散在外地的子孫還是會在這天來到他的墳前，風雨無改，從未間斷。最初的幾年，大家在長輩的墳前總是忍不住會流露傷感，一個跟我們如此親近的人，突然退出了大家的生活場景，這位長輩還是公認的好人，是一家之主，這種打擊眞的傷害過我們家中每一個人。

然而，時間眞是醫治痛苦的良藥，幾年之後，我們都接受了長輩離開了的事實。每年堅持去掃墓，表面上是迷信長輩會在另一個空間跟我們有所呼應，心底裡可能更渴望勾起當年的點點回憶，我們都不願意忘記那些不一定最準確的記憶，這一天我們總會不厭其煩地憶述長輩在生時的情景，直到大家都把記憶中的長輩完整地跟彼此分享了很多遍。不知不覺間，清明節的心情不再沉重，也許，長輩在另一個世界眞的活得很快樂，也許，我們已經學會面對死亡。

近幾年的清明節，家族出現了新氣象，年輕一輩會帶同伴侶，甚至是子女同來。家族成員的增長當然無損思念先人的情懷，反而令人明白繁衍的意義。於是我們幾乎是以最快樂的心情來迎接清明節的，這一天才是家族衆人最齊心也是最齊人的時候，這一天我們都會假設離開了二十幾年的長輩會感到很高興。

我想，一個人的生命雖然短暫，但只要頂天立地，與人為善，他的精神還是會活在後人的生命裡，這已經比某些人極力追求的“偉大”更偉大不知多少倍。

命運無常，有些事情我們無法改變；生命有限，沒有人可以躱得過“那一天”。多做好事，積點陰德，愛身邊的人，多幫別人想，身後的福氣，比起眼前的名利，實在重要得太多了。

小說家寫小說家

“其實，我是讀了魯迅先生的一篇叫做《藤野先生》的隨筆，了解到魯迅先生在明治三十七、八年，也就是日俄戰爭的時候，在仙台醫專讀書，並得到了名為藤野嚴九郎的先生的照顧……嗯，文章中大概是這樣的，於是我想我們報刊的正月首刊上發表這種關於中日親和美談的文章，而又聽說您那時候也正在仙台醫專學習,於是我便來這兒，想與您聊聊。那時的魯迅到底是怎樣的呢?是不是當時就經常是一副深沉憂鬱的表情呢?”

“不，不是的，”我一面這樣說著，一面變得憂鬱起來，“倒也沒有覺得他當時有什麼很奇怪的地方。怎麼說才好呢……他那時十分聰明又很沉默……”

（太宰治《惜別》，于小植譯，新星出版社，2006年1月）

如果說魯迅是現代中國最偉大的小說家，相信沒有多少人會有異議。喜歡文學的朋友一般都會了解魯迅的作品和生平，今年是魯迅逝世70週年，也是魯迅留學日本仙臺100週年。國內的出版社選擇在今年推出日本小說家太宰治寫魯迅留學生活的《惜別》中譯本，相信會給魯迅迷一個認識大師的新角度。

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和《斜陽》是日本小說的經典之作，《惜別》成書於1945年，並不是作者最重要的小說，但當一個小說家費盡心思，四出採訪搜集資料，為的是還原另一個大文豪少年時代的心路歷程，這件事本身已經足以讓文學愛好者動容。

比起太宰治的其他名作，《惜別》當然簡單平淡得多，然而因為主角是魯迅，一切又變得不一樣，小說中的周樹人面對落後的中國和維新中的日本，心情忐忑。今日的讀者能從小說直接了解當時日本人對中國的態度，《惜別》的歷史意義肯定大於文學價值。
　　
另外，太宰治利用小說表達了對孫中山的革命思想的認同。書中的藤野先生更主張“不要欺負支那人”。對於日本人的侵略行為，小說家採用了含蓄的方式予以批判， 讀這小說時，總覺得在同時深入兩個國家的民族和歷史，達到一種純粹小說或史料不能企及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