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選擇不困難



女兒升上初三前,我預先說明將來高中及大學選科可按其興趣、能力、目標及價值觀三大方向考慮,如何找到最適合的道路,只能靠自己評估,父母也無法代勞,但肯定會給予充分支持。這是希望她不要覺得有壓力,按自己的意願安排就好。

2026年4月17日 星期五

一連串〝平庸之惡〞:談劉綺華的《失語》



香港小說家劉綺華最近以長篇小說《失語》的英文版榮獲泰國〝喬曼娜國際女性文學獎〞大獎,我後知後覺,看了新聞才知道這本2019年已出版的佳作,馬上購買閱讀,即被作者深刻描寫香港小市民面對的生活困境所吸引,也很欣賞她以語言問題為切入點,探討主角身份認同的心思和勇氣。


我買的是電子書,開始閱讀之前,有一段內容介紹: 〝校長要求約聘中文教師伶與慧必須考過普通話的基準試,才有機會獲得續聘的資格。習慣以粵語教書的伶感受到威脅,處心積慮趕走慧。沒想到,慧以令人震驚的方式結束生命……〞令我對故事的內容有了初步的印象,但原來書中的情節遠遠不止於此,普教中的要求鋪敘得很細緻,教師之間表面友好實際上勾心鬥角的安排相當寫實,更值得注意的是兩位主角先後面臨學校封閉體制的折磨,校長那種唯利是圖的嘴臉更令人拍案叫絕。即使故事充滿香港色彩,但兩位教師的困境在澳門讀者看來完全不會感到陌生,真正令人無所適從的除了教學語言的轉變,還有凌架一切的權力和不容討論的強制施行手段,逼得小說中人除了屈服與順從,完全沒有其他辦法。


劉綺華寫教學語言的演變極見功力,除了寫土生土長的中文科老師面對突然的轉變措手不及,也寫這間學校以前會聘請英國人當校長,以便標榜英語教學是強項,以最實際的情況表達出〝以前英文好的人高人一等,現在變成普通話講得好的人高人一等〞,令讀者不得不反思講廣東話的香港人一直以來的內心感受。(在澳門,只需把以上英文兩字換成葡文,情況完全一樣)小說除了以一所學校作為故事舞台,也寫兩位主角的居住環境,以及她們跟母親相處的情況。最諷刺的情節是寫基層新移民因為廣東話不好經常被香港人恥笑和歧視,這些細節不但令故事充滿真實感,也呈現出語言與權力的關係,效果非常突出。


我認為全書最大特色是把嚴肅的議題寫得劇情緊湊,懸疑感十足,令讀者有一直保持追看下去的動力。此外,安排兩位女主角都是獨身,沒有伴侶,更能顯出兩人要從工作上找到認同的焦慮。由於是好幾年前出版的小說,故事中有些情節涉及記者操守與傳媒風氣,如今看來,明顯會有一種物換星移的感覺,但也發揮了文學作品紀錄當時社會現象的功能。


小說中的兩位女老師,都在學校和教育制度中遭受殘忍的對待,她們曾經努力迎合,甚至試圖改變自己完全遷就新時代新要求,但最終也只能陷入〝失語〞的困境,更令人痛心的是一切改革都與教育無關,純粹是基於利益的考慮,輔以一連串〝平庸之惡〞。


據說此書已售出英國、美國、日本、土耳其、印尼、泰國等多國版權,香港文學以這樣的方式再創佳績,實在可喜可賀。


2026年4月16日 星期四

情緒低落時


情緒低落的時候,你會做什麼?

有人會瘋狂購物,有人會放縱自己大吃大喝,有人會去旅行短暫離開澳門,以上當然都是可行的辦法,問題是效用不長,消費的時候情緒高漲,以為雨過天青,但不久之後,很易會為一點小事而觸及內心的傷口,心情迅速惆悵,令人猝不及防。

我偶爾需要聆聽朋友的生活困擾,純粹是聊勝於無的陪伴,盡量提供不帶批判的安慰。然而,大同小異的情況聽得多了,我觀察到“心有不甘”對當事人的影響通常相當巨大,而且他們都有受害者情意結,總是反覆困在“我很委屈”的處境,即使事隔多年,還是很難走出來。於是最近我也改變策略,在聆聽之餘,也會建議他們去做一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面對因工作不如意而充滿怨恨的朋友,我不會鼓勵他們下班之後四處跟人說公司同事的是非,也嚴厲頓促他們遠離匿名攻擊他人的網上群組。既然已經下班了,理應休息或照顧家人,不應再為公事傷腦筋,與其忿忿不平或想暗中報復,不如把時間心力用於儲蓄和理財,為自己累積處變不驚或拂袖而去的本錢。

至於那些跟伴侶分手之後經常哭得死去活來的朋友,我會強烈建議他們去跑步,或者發展一項自己擅長的運動興趣。為了不愛自己的人流淚是最划不來的事,無論哭得多慘,對方都會無動於衷。如果無法控制低落的情緒,不如試試專注於運動,用汗水代替淚水,這樣既減輕心靈的痛楚,也能收強身健體之效。今後都以堅強的姿態出現,勝過躲在家中哭哭啼啼。

心情欠佳時,人會變得沮喪又自卑,什麼蠢事都做得出來。所以化悲憤為力量真的很重要,重拾信心和勇氣,才有辦法走出困境。

(刊於2026年4月16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約見波布(Meeting with Pol Pot)


無意中發現這部紀實電影,純粹因為對紅色高棉那段恐怖歷史略知一二,影片開宗明義以〝波布〞為主角,即使事隔多年,這個等同〝柬埔寨大屠殺〞的名字,還是應該被世人好好記住,了解他和他的支持者當年滅絕人性的所作所為。


電影拍得很平靜,改編自真人真事,〝約見波布〞的是三名法國記者,兩男一女,女記者由資深影迷必然認識的Irene Jacob飾演,她以前主演的《兩生花》(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藍白紅三部曲之紅》(Three Colours: Red)都是影史留名的好戲,幾十年後再次見到她的新作,親切感自然大增。


當時柬埔寨已經被波布及其同黨改造得天翻地覆,知識分子與商人都被視為階級敵人而大規模被殺,城市人被強行趕到農村,全國實施高壓統治,任何人都有機會被無理處決,對外完全封鎖,經濟陷入崩潰,但領導人波布樂於見到國人處於水深火熱,皆因武器和話語權都在他手上,他的目標是消滅所有舊人舊事,只剩下狂熱崇拜他的新世代。


這名在執政幾年之間指揮屠殺了幾十萬人的狂人,曾在法國留學,本身是知識份子,那三名記者之所以能到柬埔寨直接採訪他,全因其中一位是波布的老同學,憑著這份私人交情,記者獲得官方破例接待,還被灌輸了一系列柬埔寨人民幸福快樂的美好故事。


事實上三人抵達柬埔寨即被重重包圍,所見所聞都是精心安排的樣辦戲,在等待與波布會面的漫長日子中,他們逐步發現當地老百姓的慘況,並試圖以攝影機把目睹的腥風血雨紀錄下來。這當然嚴重違反官方的底線,三人的處境也一日比一日危險。


導演潘禮德是當年那場大屠殺的倖存者,在他的鏡頭下,既含蓄地交代各種荒謬的殺戮,又剪輯了一些真實的畫面讓觀眾直面當時柬埔寨人民貧病交逼的苦況,以及城市街道頹垣敗瓦的肅殺氣氛。電影以層層遞進的方式讓三位記者陷入謊言的世界,發現恐怖的真相,面臨生命的威脅,產生難以言說的焦慮和恐懼。然而,記者的職業操守始終能令他們找到信心和勇氣,他們最後都能以自己的方式發掘當時柬埔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老同學如願以償獲波布接見,他只要說幾句讚美的話就可以安全離去,但他選擇了以記者的方式向這名魔王展開質問,過程並沒有慷慨激昂,反而陰森詭異,導演成功捕捉不講道理的野蠻人怎樣惱羞成怒,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是一部讓人心情沉重的電影,而且由始至終都在關心老百姓的處境,為人權發聲。儘管三位記者看似代表文明世界去訪問蠻荒的魔王,但只要認真想清楚,歐洲人以往在亞洲實行殖民政策,令很多國家的資源被略奪,人民生活困苦,種下了各種仇恨之火。像波布這樣的亞洲知識份子,其實是在歐洲留學時受到當地的激進思想影響,回到自己的國家再〝發揚光大〞,在一個充滿仇恨的國度把激進的政治思潮發揮得淋漓盡致。唯有這樣進一步想清楚,才可以充分理解那三名法國記者前往柬埔寨的真正意義。

 https://vocus.cc/article/69ddbb04fd89780001b6ef09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為愛發電


偶爾會陪伴家中的少女們去看演唱會,但此事並不簡單,往往在演出前幾小時,就要抵達指定的地點派發或收集〝應援物〞,有時又要光顧經過特別布置的〝應援店〞,而這些事情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拍照或拍片放上網。

旁人覺得這些行為是浪費時間和金錢,當事人卻聲稱這叫〝為愛發電〞,總之不計經濟報酬,純粹為了表達對偶像或作品的熱愛,即使投入更多時間、精力和金錢都在所不惜,視為甘心情願的奉獻。

初時我也覺得這樣勞師動眾,實在有點無聊,但多去了幾次之後,漸漸發現粉絲們不分男女都是這樣如痴如迷,才覺悟到這種浪漫色彩和奉獻精神正是追星行為的精妙之處,只要他們自己覺得爽,其他人便不宜說三道四。這些〝儀式感〞背後當然都有龐大的商機,但在這個講求〝情緒價值〞的年代,人們習慣透過消費來享受這種被理解、被療癒、被尊重的快樂,紓解日常生活的諸多挫折,實在無可厚非。

除此之外,有些粉絲每日都會密切交流偶像演出的資訊,刻意要把追星這件事變成生活重心,算不算走火入魔,真是見仁見智,但這是當今社會一種普遍現象,在虛擬的群體之中投入情感,構建自我身份認同,也許只是為了減輕現實生活中的孤獨感。

由於我只是陪伴者,不免會在人家狂熱的時光心不在焉,望天打卦,想像某日偶像結婚或隱退時,這些粉絲會有什麼反應?幻想若干年之後,粉絲們驀然回首,檢討這段追星時期的得與失,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此時此刻,她們也許會堅稱愛多八十年都沒有問題,但時日自會證明,所謂〝為愛發電〞,結果是值得自豪?抑或只是一種自嘲?

( 刊於2026年4月9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

上海假期








利用復活節假期到上海住了三晚,而且扶老攜幼,沒有認真而深入地探索這座大城市,只能隨波逐流到一些景點"打卡",我視之為另類體驗。

我對上海的認識,多數來自文學作品,印象主要由新感覺派、張愛玲、王安憶、金宇澄等人的小說構成,那當然和現實有很大距離。

今次行程主要由太太安排,因為要陪女兒去迪士尼樂園,她曾建議我自行離隊,去看有特色的博物館或書店,但考慮到能跟孩子去這地方的機會未必有很多,最後我還是決定跟大家一起去玩,也見識到上海這個正在慶祝十周年的樂園在空間、管理、設施上的優勢。

餘下的行程,不外乎是豫園、外灘、張園、新天地等熱門旅遊點,逛街購物加上大吃大喝,但每日步行超過兩萬步,體重也不致嚴重失控。


2026年4月2日 星期四

微小願望



日前家中“八十後”成員身體不適,在山頂醫院的急診部住了一晚,再被安排到專科病房繼續接受治療。因為他有過在家中跌倒至不省人事,緊急送院再進行大手術的經歷,感情上對公立醫院較有信心,不會表現抗拒。但,這種事對任何家庭都牽連巨大,一次都嫌多。

我在探病時間到達急診部,門外的保安人員態度很好,對病人家屬耐心指引,醫生和護士雖然都忙得不可開交,但講解病情時相當友善,能以同理心跟長者溝通,又會扼要地跟家屬說明情況及交代需注意事項,服務明顯有進步,實在值得稱讚。

在這地方待一段時間,深刻感受到老齡化社會其中一項大問題,即使醫護人員已經竭盡所能,但需要急診服務的長者實在太多,醫院盡量按輕重緩急妥善處理,但很多等候中的家屬都會流露焦慮和不安。我每次去探病時,家人都會憶述之前一晚的所見所聞,並不是對醫院有任何投訴,而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時候,對於周遭發生的生死關頭自然格外敏感,唯有透過覆述,才可以紓解自己的壓力。由於會盡量聆聽家人的話,今次還吸引了其他病人向我細說入院的經歷和感受,這讓我明白高齡長者內心的恐懼,以及多跟他們交談之必要。

良好的公共醫療固然可以救急扶危,增加居民的幸福感。但與此同時,年富力強的朋友也要及早建立正確的健康觀念,學會預防各種常見的老人疾病,在生活上多加注意,不要等到病發時才悔不當初,更不應把自己的健康視為他人的責任。

每次陪家人出院,我都有兩個微小的願望:期待公立醫院的服務不斷完善;希望本澳的長者都身體健康,不再需要去醫院。

(刊於2026年4月2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選擇不困難

女兒升上初三前,我預先說明將來高中及大學選科可按其興趣、能力、目標及價值觀三大方向考慮,如何找到最適合的道路,只能靠自己評估,父母也無法代勞,但肯定會給予充分支持。這是希望她不要覺得有壓力,按自己的意願安排就好。 她就讀的學校也比較體貼學生,初中階段已開始專門講解升學的問題,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