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6日 星期四

不是賣命


工作,未必很有意義,幸好也不是全無意義。

工作最大的意義,當然是得到報酬,至於滿足感、快樂、榮譽,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能得到當然最好,得不到也是命運使然,不必太在意。

有些領導習慣高高在上,聽得太多阿諛奉承,久而久之便誤把員工當成奴隸,以為人人都是來賣命的;自己則自動升級成奴隸主,不只監督工作,還要干預下屬的衣著、體態、朋友圈、社交媒體、休假活動。更奇怪的是,他們常把忠誠度視為工作表現的首要條件,好像一個人只要夠聽話、夠順從,就可以抵銷能力不足和效率低下。

開始時,聽從指示、完成本分,就叫忠誠;過了一段時間,懂得討好領導、換取上司歡心,才算忠誠;再演進下去,不主動歌頌領導英明,或者歌頌得不夠積極肉麻,即可被視為異類,隨時遭受冷暴力對待。這時已經沒有人再理會員工的實際表現,領導只會用各種主觀標準,考核大家究竟願意出賣多少尊嚴,而且理直氣壯。

可是,工作的本質是付出時間和技能完成指定的任務,換取合理的報酬,並不包含日新月異的賣命指標。如果領導本末倒置,以為今時今日的員工不只要為五斗米折腰,還要為博上級一笑而賣命,那是無能與天真的表現,不但很難得到尊重,更會每日都被下屬詛咒和恥笑。開展的工作也會事倍功半,皆因機構文化背離現實,大小錯誤一定接踵而來。

工作可以認真,但不是賣命;領導可以要求成果,卻不應為虛無縹緲的目標消耗人力物力。懂得尊重界線,才是現代管理最基本的常識。把人才當奴才用固然可悲,把奴才當人才用,情況將更為不妙。

(刊於2026年7月16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鐵拳的後果



近日大受歡迎的韓劇《鐵拳教育》,建構了一個近乎魔幻,卻又無比寫實的舞台。劇中由主角成立的“教權保護局”,說穿了就是《模範的士》校園版,對準校園霸凌、怪獸家長、謀財學店與害命教師,施以肉體與精神的極端懲罰。這種以暴制暴的編排,不僅讓觀眾在視覺與情感上獲得極大的宣洩與爽感,更在社會上引發了強烈的集體共鳴。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沒有任何準備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在繁瑣時代,寫簡潔中文


 

2026年7月2日 星期四

香火


    


    多年前購置這居所時,母親唯一問起的,不是房價是否高昂,也不是複雜的書房搬遷方案,而是我會否在客廳一角,為祖先安奉一處神位。

    據我所知,我輩中人大多在拿到新屋鑰匙的瞬間,便斬斷這種繁複的牽絆。他們之中不乏沉迷怪力亂神者,求籤問卜、風水術數、星座塔羅,無不趨之若鶩;可是在神枱這件具體而細微的家事上,卻往往選擇積極抵抗,依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現代法則,把列祖列宗拒諸門外。至於我,與其說篤信,不如說不忍。為了讓母親安心,到底還是與那位點子特多的室內設計師反覆商量,在裝潢裡嵌進了一個線條洗練、較為時尚的神位。

    這遂演變成我私密而穩定的日常。每日起床,我先把客廳的窗戶全部打開,點火、上香、看煙霧緩緩升騰,獨自執行這道繁瑣的儀式,從不將這份重量轉嫁給太太。屋裡又特意添置了空氣淨化設備,讓傳統與現代的氣息得以妥帖共存。

    前陣子,母親離世。依循家族傳統的道教儀式,在誦經與法器的煙雲間,我們沒有額外在廟宇購買靈位,反而向法師提出要求,將母親正式“請”回我家,“安頓”在列代祖先的牌位之中。安奉家祠祖先牌位,表面看似一項古老禮制,實則象徵慎終追遠、血脈傳承;那不是把逝者困在木牌與香爐之間,而是為活著的人保留一條回望來路的線索。

    至此,那一縷日復一日、行禮如儀的清香,終於與許多年前那個只可意會、不必說明的承諾悄悄縫合。這不再只是一座神枱,而是母親跨越生死、得以在此留駐的印記。朝暮之間,在都市浮躁的塵埃裡,那一縷準時升起的煙霧,是我餘生之中,重新學會與回憶、與家族、與血脈相認的方式。


(刊於2026年7月2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2026年6月25日 星期四

情有獨鍾一個字
















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澳門是個活動頻繁的城市,主題不同,形式多樣,理應充滿吸引力。然而,很多主辦單位對於改名都不敢有任何新意,於是大家不難發現,他們對某一個字特別傾心,以下是這些活動的正式名字:

“水果FUN享日”、“環保加FUN站”、“技能滿FUN嘉年華”、“氣象FUN識親子遊”、“澳門滿FUN ”、“悅讀家FUN親子活動”、“FUN享文遺”、“小警察體驗賓FUN日”、“遊澳消費樂滿FUN ”、“社區旅遊經濟尋味尋FUN ”……我從新聞抄下這些名字,每次見到這個萬能的“FUN"字隆重登場,都會懷疑澳門街嚴重缺乏樂趣,所以好心的主事者才會對這個字情有獨鍾,反正人們對活動與名字都不會有任何要求。

我當然知道,三十年前在活動名加上一個英文字,似乎增添了現代感,符合當時的對話習慣。但中英夾雜這一招早已不再新鮮,而且現在這些活動多數是面向年輕人,學養深厚的主事者更應該以身作則,認真發揮中文書寫變化多端的優點,盡量避免在官方宣傳刊出不中不西的語言污染。

當大量活動主辦人不約而同盲目迷戀同一個英文字,不單是文案創作的集體怠工,更是對母語表達的輕視與不信任。悄悄告訴大家,很多年之前我曾在專欄撰文探討過類似現象,但一士諤諤之清醒,難阻萬口囁囁之流俗,除了全年無休的“FUN ”字遍地開花,近來風頭正盛的“CHILL ”字也有迎頭趕上的跡象,既有“CHILL寫意廣場”,又有“CHILL市仔之多巴胺市集”,看來人們對西化中文確是樂此不疲。

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澳門才有機會重新重視中文的精準與雅致,本澳的宣傳活動才能真正散發出其應有的文化品味。

(刊於2026年6月25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2026年6月18日 星期四

社區情感連結



我爸媽年紀大了,行動不便,難以再步上要行樓梯的老家。我們經過一段“力陳利害”,終於說服兩老搬家,條件是盡量安排在原本社區,皆因他們與該區人事物都有幾十年感情,很難到其他區份重新開始。

因為這項特急任務,近日我和家人花了不少時間心力,在極短時間內物色離老家最近的電梯單位。期間當然也跟他們討論各個候選單位的細節,但原來長者最關心的並非樓宇質素,卻非常著重這幢大廈住了多少位熟人。看來多些“老友記”在附近,真的能增加他們的安全感。

為了照顧他們,我們也急忙決定聘請外傭來幫忙。經過好幾場面試,以及一些答應了來、最後又不能來的“必經波折”,終於選定合適人選。那天我帶著這名初來乍到的女士到就近街市和超市逛逛,以便她熟習環境。原來很多平時習以為常的細節,例如光顧哪個菜檔、哪家水果店、哪位肉販、在哪家超市該買什麼,有時也不只是精打細算那麼簡單,更多是經過歲月洗禮的情感連結,甚至是跨代的交情和習慣。

搬家表面上只是換一個住處,實際上卻像把兩位長者的人生小心遷移到另一個地方。對長者而言,熟悉的街道、相熟店舖老闆一句問候、街坊鄰里巧遇時的寒暄,都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感情支點。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連結,正正支撐著他們面對年老與改變的不安。作為子女,我們常以性價比高、交通方便為最佳;但對爸媽來說,真正的安心,還包括確保自己仍然屬於這個社區,仍然有人記得他們、認得他們。

我不知道澳門算不算適合養老,但最近的經歷卻讓我察覺到,長者除了需要無障礙設施,更需要保留人與人之間的關懷。即使逼不得已要搬家,他們也不一定願意離開自己一生熟悉的社區環境。

(刊於2026年6月18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不是賣命

工作,未必很有意義,幸好也不是全無意義。 工作最大的意義,當然是得到報酬,至於滿足感、快樂、榮譽,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能得到當然最好,得不到也是命運使然,不必太在意。 有些領導習慣高高在上,聽得太多阿諛奉承,久而久之便誤把員工當成奴隸,以為人人都是來賣命的;自己則自動升級成奴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