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28日 星期三

寂夫人泰式按摩


泰國之行後
我基本上精神爽利
主要原因是寂夫人經歷了幾日的按摩洗禮
居然無師自通發展出一套獨門按摩法
現在每遇疲累便由她出手擺平
真的功效顯著
值得大力表揚

沉重壓力之中
就是需要這樣的生活情趣

高陽


讀完張大春的新書
找來他師父高陽的“紅頂商人”來讀
我十多年前讀“胡雪巖”
不太明白當時為什麼有人會拿高陽和金庸相提並論
十幾歲的人真的只愛奇幻
真的不明白“胡雪巖”中老是請吃飯老是講巴結奉承有什麼好看
教書的時候買了高陽的“明朝的皇帝”和“清朝的皇帝”作為參考
只覺他的文字真的比國內的歷史小說家好
但總提不起興趣再讀他的小說

我有幸知道這位小說家的大名
可是港澳的年輕人應該不會太熱衷讀他的作品
澳門目前更只有文化廣場可以找到他的書

這幾天讀“紅頂商人”我卻大有體會
故事中的學問似乎超越了情節的安排
十幾歲時真的沒有耐性去細味這些事情
現在再讀才感到有滋有味
那些說書式的講故事方式
以及集合大量人情細故的離題情節
其實都是當代寫小說的人所欠缺的功力
我把張大春的“戰夏陽”和高陽的“紅頂商人”做一個對比
不免發現張大春的確青出於藍
可是高陽的創作量其實很驚人
他說故事的技巧其實比多變的張純粹
而且他控制長篇的火候更一以貫之
年過三十之後再讀高陽
竟然有另一種體會
未來的日子我大概會再讀“胡雪巖”
還會買回其他小說
如果網友之中有高陽迷
請介紹一下我該先從哪本入手

2006年6月26日 星期一

在心煩意亂的時刻讀幾則蕙風詞話















最近都在利用空閒時間讀蕙風詞話
這是大學時代讀過的書
我貪它隨時可以開始讀又隨時可以打斷
當然不是想研究詩詞的學問
不過對於這樣的奇書總是心懷敬意
這些書提醒我曾經那麼熱愛過文學研究
我喜歡那種感覺
雖然我始終沒有走上這條路

但作為一個普通讀者
無拘無束的讀著蕙風詞話
感覺多美好

2006年6月25日 星期日

我有兩個blog

接受了電視台的訪問
問題簡單
幾分鐘就說完了

其中一個問題是問我為什麼要有兩個blog
記者指的大概是我在PC home開的另一個寂然世界
其實一直也沒有說明為什麼要有兩個地方
趁此機會解釋一下

我在2002年開始在明日報(PC home新聞台的前身)開了一個新聞台
一直只放自己的專欄文章和部份小說
當時的目的十分單純
就是為了方便我那些不看報紙的學生
讓他們在網上世界可以有一個跟我交流的地方
之後也在新聞台結識了不少朋友和讀者
為了一些定期來看的朋友
我一直維持新聞台的運作
只是有一段時間該台的系統出了問題
時常無法上新文章
才稍為遲緩了

去年老友小脂關了新聞台
並開了一個blog
我見這種形式更好玩
也就跟著開了一個
同時有了瀏覽別人的blog 的習慣
我發現很多朋友都在勤力寫
我在網上跟其他作者的交流漸多
為了保持自己的blog常有新東西
我也在此放上一些專欄以外的文字
以分享生活為主

初時仿傚香港一些專欄作者在自己的專欄下寫上這個blog的網址
主要是方便與讀者交流
後來因故取消了這個動作
我也沒有所謂
又有一段日子因為沈迷這裡而荒廢了PC home那邊
倒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之後一位素未謀面的讀友給我發電郵
說身在國內不能看到我這個blog
卻能看到PC home的新聞台
我回信說為了這一位讀友
我會維持PC home的新聞台有一定的新文章發放
這件事令我想到即使只有一位讀者在看
我也會努力寫的道理
我永遠希望花時間讀我文字的朋友覺得開心

近日PC home那邊改版了
方便了很多
瀏覽的人似乎也多了
我也順應潮流
盡量把本台的文字都放到PC home去
我發現兩個地方有不同的讀者
發表的方式其實是有分別的
所以將來也會維持兩個寂然世界的狀態

寫blog這件事只是一種分享生活的方式
以前我會在報紙寫這些文字
目前我在報上的專欄卻集中探討某些主題
不會太流露我個人的生活
於是這個blog 補充了我這方面的轉變

到目前為止雖然偶然有人來搗亂
也不時會有一些朋友擔心我的言論會引起某些人的不快
甚至有人說我們的文字是會被人傳來傳去打小報告的
不過我還是寫得挺愉快的

有誰共鳴

有一天比預期的時間更早起床
聽商台早上的有誰共鳴節目
這節目會邀請一些嘉賓播其心愛的歌
然後呼籲聽眾發短訊捐助慈善機構
可惜播放時間太早
我很少聽到

這日無意中聽到的一集嘉賓是張國強先生
他播了一首以前在“430穿梭機”時時會聽到的歌
歌名忘記了
但歌詞有兩句這樣唱

看見令你想要
像支歡樂波板糖
我要共你分
我要共你享
種種的歡暢

聽到這首很久沒有聽過的歌
我的心是震撼的
我有過很熟悉這首歌的時刻
那時我是一個小學生
二十幾年前的事了
一切卻恍如昨日

這首歌真的把我帶回二十幾年前
坐在電視機前面
看張國強哥哥主持的兒童節目
那是一個無憂的時代
我問自己這二十幾年究竟做了些什麼
答案卻是傷感的

以前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共鳴
是這一刻的震撼讓我了解
共鳴原來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一種把自己硬生生扯進某種傷感和難受的感覺
這感覺
有誰共鳴

2006年6月22日 星期四

訪問作為博客

前天收到電視台一位李小姐的電郵
她說看了我這個BLOG幾有意思
於是問我有沒有興趣接受她正在籌備的
一個關於澳門人寫BLOG的專訪

因為看來也幾好玩
我也就答應了
本來李小姐說其他受訪者都在家中接受訪問
我怕自己的家太寒酸失禮人而建議另定地點
於是改在電視台進行

以往接受訪問都是因為公事或報章寫作的事
首次以網誌作者的身訪被採訪
心情有點不一樣
訪問在星期六進行
下星期一早上播出

如果過程好玩
當向各位詳細報告

2006年6月21日 星期三

逝去的風景


這圖片出自今日的澳門日報,圖片標題是“拔地而起”,另有一段說明這樣寫:“急速發展令澳門小城出現全新面貌,一座興建中的賭場酒店拔地而起,矗立大炮臺前。”
很有趣的圖片,很有趣的構圖。在這張圖片中我們至少可能有以下幾點感受:
一.後知後覺地發現澳門某些人近年十分自豪的新建設其實已改變了舊城原有的景觀;
二.慨嘆自己很久沒有上大炮台,但即使馬上再去,風景已不一樣;
三.圖中那大炮在那“偉大健築”面前變得多麼弱小,在一個強大的體制面前,昔日的殺人武器已經雄風不再,可是不要忘記它的炮口仍是對準新建築的,這構成了一種對等的威脅,新建築阻擋了大炮台的景觀,大炮的炮口卻瞄準新建築;
四.最絕是那位阿伯,他大概也在撫炮追昔,這一刻他在想什麼呢?他是希望新建築快點落成,還是追憶著從前的風光?
因為居住的地方接近,我讀中學時常到大炮台,那時沒有博物館,只記得在入口處有一小型的咖啡檔,我永遠只會在此買一罐可樂。以前到大炮台的目的很奇怪,可能是一班同學放學後不想回家,就在那兒聊天,也有可能是一個人無聊,拿一本小說到那兒閱讀,更有一些記憶是跟女同學在此發展“無良臭飛”事業的。
大炮台給我的印象,是寧靜舒適,有點與世無爭的意味。同時當年在此可以看到整個澳門的景象,站在這裡就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所以今天我看到這圖片特別震撼,這是我之前沒有想到的改變。
今日的澳門已經不是我們以前認識的澳門了,那些逝去的風景,只能保留在記憶之中。

2006年6月20日 星期二

寫Blog的虛榮















今日發現較早前在這裡寫的一篇關於電影Jarhead(平頭日記)的文章被著名的“網絡暴民Jacky’s Blog” (http://jacky.seezone.net/)連結了,可以說是我寫blog以來得到的最大鼓舞。

一直知道這個網頁的瀏覽人數勁多,一經此站介紹的blog都會廣收宣傳之效,我自己也是在此找到許多好blog的。這件事本來也不是真正的大喜事,不過適逢我又遇上結構性的心理不平衡事件,知道寫blog 這件事得到其他人的肯定,簡直是黑暗之中給我的一點曙光。

有許多人不明白我為何要堅持寫作,我覺得寫作是很公道的事,你肯對它付出,它一定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一點回報。

類似事件也出現在去年我一個低潮時期,當時遇上許多不如意,但越不開心,寫作越勤,我用另一個名字把文章在台灣的“優仕網”刊出,一個月之內,我有三篇文章以不同的形式入選了該網站的推薦文集中,點擊率大增。連中三元的喜悅比起在澳門發表這些文章時開心一百倍,也令我快快忘記不快的事。畢竟,我可能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人,肉身在這個地方囚禁,可能只為了日後得到更大的快活。這些事情,大概就是我很樂意寫作的原因。

一將功成萬骨枯


我最近對這句話有很深刻的體會
萬骨枯不一定要“功成”的
可能“功敗”會有更多骨要枯
也就是說很多人打生打死
為的也許只是“一將”的成敗

通常那一員大將走得太前
只看到自己得失
見不到後面的人是死是活

然後我就想到以前有一套卡通片
男主角唔夠打就會舉起寶劍
鬼上身似的大叫一聲:“請骷髏頭堡賜我力量”
之後就會很好打
可惜我們都沒有這樣的神奇力量

以上是本人充滿無力感時的胡思亂想

2006年6月18日 星期日

忘記了我忘記了


在我記憶之中,很多小說和電影裏的主角都有驟然獲得異能的經驗,許多童話故事裏都有提到神仙或異人給予主角三個願望的情節,所以我自幼就很天真地相信著童話、電影和小說。在我有生之年,都在等待著獲得異能和擁有三個不勞而獲的願望,我想像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但我已活到三十歲了,從來沒有成為主角,也從來沒有遇見神仙,我的任何願望都難以達成,我倒是在渾渾噩噩的生活中忘掉了自己,遺失了記憶,我是誰?我到底想怎樣?


(老婆,妳聽得見我麼?)
世界小時我最老,世界老時我最小。這是開始。一切都應該從這裏開始,一個玻璃瓶子從天而降,一盆花、一杯酒、一枚子彈、抑或是一罐石油氣,在我的天靈蓋上爆發生命的激情,我知道這是起點。
除了血以外,甚麼都沒有。
(老婆,妳聽得見我嗎?)
除了蒼白以外,世界只剩下一陣濃烈的葯水味和死人的氣味。血紅之中是一陣手忙腳亂、七手八腳、該死的是有人拿著鉗子手仍在顫抖,自我的頭頂震動到五臟六腑。該死的是有人大叫:血,她流血不止,我的天,她竟然睜開眼睛,她看著我,好兇好兇。胸口快要爆炸,深呼吸,大口地喘著氣,直至一切復歸平和。
萬籟俱寂,我好寂寞。


「老婆,妳聽得見我麼?」
「誰是你老婆?你幹嗎在這兒大呼小叫?」
「老婆,妳終於清醒了。」
「呸!你才不清醒,你在我床邊幹甚麼?你是不是想強姦我?」
「老婆,我是正文啊!我是妳的老公,妳怎麼不認得我了?」
「你生得這麼醜,我怎能嫁給這麼醜的人?請你快點離開,否則我會報警。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
「老婆,不要叫了,我是妳老公,我是妳說過要愛一生一世的老公。」
「走開,別抱著我的大腿哭。你是不是變態的女人型,婆婆媽媽,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救命呀!救命呀!有人想強姦我?」
災難降臨,一片喧嘩,天下大亂。到底發生甚麼事?


「許芊芊,妳冷靜一點好不好?我是妳的主診醫生,妳不要害怕。」
「你騙我,你不是甚麼醫生,你是臨時演員,我在電視見過你扮黑幫頭子,你為甚麼要假扮醫生騙我?」
「我沒有騙妳,我的確是妳的主診醫生,這位是妳的丈夫,他叫陳正文。這是妳的身分證,妳自己看看吧。」
「他有口臭,他是女人型,我看見他的臉就想作嘔,你們快叫他走。」
不停地接受注射,不停地吃葯,終日被綁在床上,戴上口罩,吃全世界最難吃的食物,他們說這裏是醫院,這裏怎可能是醫院?
我懷疑這裏是地獄,而且是,十八層地獄。
我害怕,我惶恐,我不想永不超生不想永不超生不想永不超生不想永不超生不想永不……


之後我一直困惑著,我是如何進入這個世界的,這個世界該怎樣接納我。那個叫陳正文的男人天天來看我,有一天他還帶了一個跟他同樣貌醜的男童到來,他說:「這是我們的兒子大文。大文,快親親媽媽。」
這個變態男人,居然教他的兒子向我進行性騷擾。我被醫院用特製的衣服綁在病床上,無告且無助。
男童親我的臉,我的樣子一定表現得異常痛苦。
陳正文絮絮不休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大堆戀愛歷史,他說他和我是青梅竹馬的同班同學,中四那年我被老師安排坐他後面,我在上課時最喜歡撫摸他的背脊,就是這樣他被我勾引,噢,不!吸引了。後來我們結婚,生孩子,他生意失敗,我辛勤工作養家,我說過要愛他一生一世,而他也決定要生生世世照顧我。
簡直是放屁。
我知道自己非常抗拒陳正文,但後來我必須順從他,我要離開。


由於表現合乎醫生和陳正文的要求,他們終於肯放我走。
「雖然仍未恢復記憶,但有丈夫照顧,該可自行回療養了。」那個貌似黑社會頭子的醫生說。


離開醫院之後,我馬上逃走。
丟下我的丈夫陳正文,丟下我的兒子陳大文,我拼命的狂奔。
跑了好幾條街之後,終於擺脫了他們,我喘著氣,到一個有椅子的巴士站,我坐下來休息。
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流滾滾,而我卻無處容身,迷失方向,我感受到一股無以名狀的憂鬱。
「哇,大文,你看媽媽多厲害,她竟然記得回家的路。」突然在我背後響起了世界上最討厭的聲音。
「媽媽,我們剛才擔心妳會迷路,原來妳是趕著跑回來。太好了,媽媽恢復記憶了,太好了,媽媽恢復記憶了。」那個叫陳大文的孩子一面扮作天真無邪,一面抱著我,非禮我。
位於這個巴士站之後的那幢大廈,居然是陳正文的家。
我呆呆地坐在那裏,差點氣得暈死過去了。


「妳叫做許芊芊,妳今年二十九歲。」
「我沒有這麼老吧!」
「妳以前在酒樓當侍應。」
「你怎能讓我幹這麼辛苦的工作呢?」
「因為我已經失業大半年了,妳說過妳要盡力維持這個家。妳對我真好。」
「少來跟我說這些廢話。我的家人在哪裏?我的父母在哪裏?」
「妳的父母在兩年前誤以為自己中了六合彩,高興過度,心臟病發,雙雙離世了。」
「那些獎金呢?」
「他們每期都拿錢給妳買六合彩,但妳從來沒有幫他們下注,所以那一次妳可謂人財兩失。」
「我的其他親戚呢?」
「他們都移民了,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可以不住在這裏嗎?」
「這裏是妳的家,不住在這兒,妳還可以住在哪兒呢?回到自己的家,妳應該感受到一點家庭溫暖吧!」
「我的感受其實是,生不如死。陳正文先生,你可以放過我嗎?」
這時候陳大文又跑過來拖著我,嚷著要我講故事,嚷著要我陪他去小便。
我說:「陳大文小朋友,你放過我吧!」
可是他們卻覺得這一切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妳是我的妻子啊!妳要留在我身邊。
妳是我的媽媽啊!妳要陪我去小便。
我甚麼都不想做,我討厭現在這一個我。究竟我是誰?


陳正文好不容易在酒店找到一份工作。他要求我負責帶陳大文上學,還給了我一千元,著我在這兩個星期到街市買菜。
陳大文今年唸小一,智商極低,總是喜歡問一些很白痴的問題,我最討厭他無緣無故抱著我,借故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知道他其實是個小色鬼。
第一天送陳大文上學,我就摑了他一巴掌。我對他說:「以後不准你扮白痴,以後不准你纏著我大呼小叫。」
他在上學的路途上不住放聲大哭。
「再哭我就推你出馬路,讓汽車撞死你。」
他又馬上不哭了。

10
我把陳大文送到他就讀的學校後,馬上變得百無聊賴。我想過逃走,但又感到無處可逃。我希望恢復記憶,但又覺得「許芊芊」這個人根本早就應該自殺,即使不自殺也只能變成行屍走肉,她的人生根本沒有意義,沒有幸福。
然而,當你的腦海也像我一樣變成混沌一片,你自會明白,天地茫茫,而你居然甚麼也不是,你是虛空一片,你是一張白紙,你的生命沒有任何可能,也有無限可能。
我絕對不能接受自己是許芊芊,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騙局,我一定是另一個人。

11
為了令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我跑進一家時裝店,只是花費幾百元,我馬上脫胎換骨。
為了令自己改變得更徹底,我又跑進了一家髮型屋,只是花費了幾百元,連我也忍不住要對自己說:「嘩,妳好漂亮!」
是的,許芊芊其實可以好漂亮,不過我並不喜歡許芊芊這個名字,我不停地向人自我介紹說:「我叫張素素。」我也不停地說服自己說:「妳不叫許芊芊,妳叫做張素素。」

12
「我叫做張素素。」
「芊芊,妳為何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個不良少女的模樣?」
「我不是許芊芊。我今年廿三,我叫做張素素。」
「我給妳一千元讓妳買兩個星期的菜,妳為何全拿來買衣服?往後兩個星期,我們吃甚麼呢?」
「我不是你老婆,陳正文先生,你認錯人了。」
「芊芊,如果妳回復記憶,妳一定會自己做過的事慚愧。」
「呸!如果我回復記憶,我會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陳正文堂堂男子漢,居然被我氣得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可是,我絕對不會因此而對他心軟,我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唉!像你這樣又窮又醜又懦弱的男人,怎配得上一個漂亮的妻子呢!」
陳正文哭得更傷心了。

13
一個星期之後,我開始渴望戀愛。
每天早上九時正,我都會跑到東大文就讀的那所小學,我會靜靜的站在操場外,偷窺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我迷戀他俊朗的臉,黝黑的肌肉,爽朗的笑容,年輕的氣質,還有還有,他是一位體育教師。一位充滿愛心的體育教師。
自從那天不經意地碰上他,我就被他深吸引住。
我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那兒,看他上課,既是窺看他,也是勾引他。
我很興奮。

14
可惜我每天仍要面對陳正文和陳大文。
至少我要回去跟陳正文要錢。
「芊芊,妳每天都要買新裙子,我的收入又微薄得可憐,長此下去,我們捱不了多久。」不只一次,陳正文對我有這樣的怨言。
可是我從沒打算理會他。
「要不是被逼跟你在一起,我現在已經過著稱心如意的生活了。」
「覺得不中聽嗎?覺得不中聽就少來跟我囉唆。整天哭喪著臉,你不知自己一天比一天討厭嗎?」
我喜歡狠狠地傷害陳正文。
也許,他是一個天生犯賤的人。
每次令他哭得死去活來,我都覺得很快感。

15
「小姐,請問妳是不是這些孩子的家長?」
機會終於降臨,這一天,英俊體育老師主動跑過來跟我說話。
「噢,我還未結婚呢!」
「但我發現妳幾乎每天都站在這兒看我上課,不是我的課堂有甚麼不妥吧?」
「你沒有任何不妥,我只是喜歡這樣看著你上課。我覺你很有愛心。」
我情深款款地看著他。
他開心得哈哈大笑,笑得多麼親切,多麼性感。
「不過,妳這樣看著我,我會很不自然的。」
「這位老師,要是你不留意我,又怎知道我正在看著你呢?我被你這樣看著,也是蠻不自然的。」
他又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了。
我喜歡聽他的笑聲,我喜歡跟他交談,我希望被他緊擁抱,我渴望得到他的愛護。
如此這般,我跟他結識了。
我開始逐步勾引他。

16
有一天陳正文血流披臉地跑回來。
我還故意氣他:「為甚麼這麼多血,是不是上班偷懶被人打?」
「芊芊,妳不要這麼冷血好不好?」他一面用棉花止血,一面說。
「對待你這種人,我實在無法令自己變得熱心啊!」
「芊芊,我快要死了。」
「如果你快要死,拜托你別忘了帶著你的寶貝兒子一起去死。」
「為了維持家計,我借了三萬元高利貸,他們剛才在街上逼我還錢。還把我打成這樣子。」
「打得好,打得好,向高利貸借錢的蠢人,都應該被人打成這樣。」我拍手稱快。
「唉!芊芊,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妳。」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是許芊芊,我叫張素素。」
「妳別再自欺欺人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張素素這個人。妳身分證上的名字是叫許芊芊。張素素只是妳虛構的名字。」
「收聲,我相信我是張素素,我就是張素素。」
我摑了他一巴掌。
此時陳大文又來纏著我,要我講故事哄他睡覺,我也摑了他一巴掌。

17
我跟體育老師火速戀上。
他的溫柔,他的細心,令我深深感動。
他叫做利光輝,今年二十五歲,自幼就是體育健將,是本地籃球代表隊隊員。自從那天我成功令他跟我說話,我們就成為無所不談的朋友。
他告訴我,我第一次到操場去看他時,他已經被我吸引了。
他說我很漂亮,很聰敏,很有氣質。
我則胡亂編造了許多關於自己的故事,令自己空白的記憶和無意義的人生加入繽紛的色彩。
利光輝對我越來越感興趣。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我們之間快將要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18
一個月之後,我和利光輝發生了超友誼關係。
三個月之後,我發現自己有了利光輝的孩子。

19
我喜氣洋洋地回去跟陳正文說:「我有一個很有建設性的提議。」
此時我已經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半步不敢踏出家門,還丟了酒店的工作,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終日躺在梳化上的,廢人。
「妳又有甚麼鬼主意了?」
「我要跟你離婚。」
「不要這麼麻煩了,我們現在根本已經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可是,我仍然想跟你離婚。」
「為甚麼?」
「我不先跟你離婚,怎能跟我的情人結婚?」
「芊芊,妳是不是給我戴綠帽了。」他竟然激動得一面說話一面吐血。
「你先別緊張,放輕鬆點。從今以後你要調整自己的思想,學習適應我是張素素這個事實,只要你想通了這一點,你就不會認為自己戴了綠帽,你還可以視我為好朋友,向我送上真誠的祝福。」
「妳,妳這個賤人,咳…… 」
陳正文又吐了一大灘血。我不耐願地命令陳大文用毛巾把地上的血抹乾。
「爸爸,甚麼叫做戴綠帽?」陳正文終於領教到陳大文的天真無邪了。他一面吐血一面摑了陳大文一巴掌:「以後不准問這些問題。」
陳大文放聲大哭。陳正文也泣不成聲。
「你們兩父子別再裝瘋扮傻了,陳正文,我要跟你離婚,我要跟你們脫離關係,你肯還是不肯?」
「不肯,堅決不肯。妳把我累得這麼慘,我絕對不能讓妳一走了之。」
「嘿,你現在半殘不廢,又能把我怎樣了?」
陳正文緩緩地站起來,慢慢地說:「我是不能把妳怎樣,但我可以把妳留在這裏,永遠留在我身邊。」

20
陳正文撲向我,血淋淋地,兇狠地,咬我的臉,咬我的頸,我用手指插他的眼,刮他的肉。
我的血,陳正文的血,我的肉,陳正文的肉,一灘灘,一塊塊,血肉模糊,也血肉相連。
陳大文發狂地抱著我雙腿,不住大叫:「媽媽,不要走!媽媽,不要走!」
許芊芊,求妳放過我!
張素素,不要走!不要走!

21
(老公,你聽得見我麼?)
世界老時我最小,世界小時我最老。這是結束。
一切都應該從這裏結束,手術刀,麻醉針,鉗子、剪刀、抑或是,插在頭顱內的顱骨碎片,交替運用,在手術室裏指揮著我生命的樂曲,我知道這是結束。
除了痛以外,甚麼都沒有。
(老公,你聽得見我嗎?)
除了痛之外,還有猜疑,還有苦惱,還隱隱有遺憾。
一個女人伏在我胸膛上輕聲哭泣,一名男童抱著我的大腿,也是在哭泣。
「我是許芊芊,還是張素素?」
「老公,你終於清醒了,我是你的妻子許芊芊,他是你的兒子陳大文,你的名字叫做陳正文,你被高利貸集團襲擊,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了。」
「我不是患了失憶症嗎?」
「我不知道你是否失憶,我只知你半個月來一直躺在這裏,不時呼叫著我的名字,也不時叫喊著你的舊情人張素素的名字。你記得你在昏迷中的夢境嗎?」
「我想,我忘記了。我為甚麼會向高利貸集團借錢?」
「我們失業了大半年,你為了維持一家的生活,向他們借了三萬元。你被他們打至昏迷的事被報章廣泛報導,很多善心人士損錢給我們,我們的生活暫時都不成問題了。」
「芊芊,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離開我。」
「傻瓜,嫁你之後,我從來沒有跟你分開過。」
「噢,對不起,我的頭有點痛,我彷彿忘記了很多事情,又似乎記起了很多事情。」
我的兒子陳大文,說話的口吻竟像個智慧過人的成年人。「爸爸,不要想那麼多了,你還是躺下來休息一下吧!」
我的呼吸很平和,心境也很平靜。我忘記了我忘記了些甚麼,我只知道此刻萬籟俱寂,我的家人都很愛我。
我並不寂寞。

2006年6月16日 星期五

奇蹟

許多時在工作上都要創造奇蹟
不是什麼偉大的事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任務
不過在做的過程中
總是要在短到不能再短的時間內完成一些難度極大的事

完成了之後
所有人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甚至有人會以為這樣的事理應輕鬆完成
可是做的人心裡明白
如果慣於冷眼旁觀的人士來做
以這樣的時間這樣的條件
根本沒有可能成事

奇蹟靠的不是運氣
是一些有心有力的人肯捱苦肯堅持
還要有一些肯跟你合作的伙伴
肯為這件事全程投入
不過過程十分辛苦

我很怕奇蹟終有一日不再出現
人會累
機械會壞
壓力太大會爆

這就是生活

2006年6月15日 星期四

有壓力


放假回來
減壓完畢

投入工作
以為可以從容面對
大幹一場
不過馬上又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新鮮事物放在我面前
回到一個有壓力的位置
再次進入火都嚟的境界
好悶

我的初衷


太太放十七日大假
暫時做“全職家庭主婦”
她的說法則是過一些“退休的生活”
令我羨慕又妒忌

幾年前我轉工
當時的起薪點跟我本來賺的差不多
但我渴望可以在星期六上午放假
以及號稱有一個月的假期
當時想到有這些時間就可以寫很多東西了

不過事實是我除了結婚那一次
從來未試過放假超過五天
現在的星期六日還時時會在公司出現
美其名叫“做義工”

我的初衷可不是這樣的
是我不夠堅持
還是“現實”令我改變了

謝安琪跟我走


我在收音機聽到謝安琪的“愁人節”
覺得很特別
太太就買了這專輯送給我

這幾晚都在聽她的歌
原來“跟我走”更好
當然那不是渾然天成的好
只是廣東歌而能寫成這樣就不錯了
有時候見到不是林夕和黃偉文寫的歌詞
我就會特別欣賞
可能因為我喜歡主流之外的另一些可能
也可能他倆實在太多產了
有時是會令人透不過氣來的

戰夏陽


我以一天一個故事的進度重讀張大春的“戰夏陽”
之前說過我不喜歡“春燈公子”
因為是故事說得太假了
一看就想到是假的
那是我的水平問題
可能其他人是會覺得好看的
我也不是說張先生寫得不好
只是我更喜歡這本“戰夏陽”
因為它很細緻
故事疑幻疑真
而且細節特別豐富
看得出作者的博學和聰明
雖然我還是懷念寫“大頭春”和“大說謊家”時的張先生
不過他現在已經“隨手出神品”
他在“小說稗類”說過的話
似乎一一實現在他的作品裡
這位了不起的小說家
始終是我心中的一個神話

2006年6月13日 星期二

我的心還留在華欣Aleenta

這次華欣之行,我們主要留在一間叫Aleenta,的小酒店內,基本上足不出戶,除了在沙灘散步時走得較遠。

說這是小酒店一點不為過,這裡只有約十間房,總共六棟獨立屋,沒有豪華設施,但客房很大,有漂亮的花園,而且整間酒店靠近沙灘,我們的主要活動就是在花園和沙灘曬太陽、讀書、聊天,不亦樂乎。



從沙灘看酒店全景

我的的房間外

窗外的風景

超大的窗台,很適合睡覺的


神奇的床,一上床便想睡


Aleenta應該不是人人受得了的酒店,因為這兒一點也不方便,從華欣市區到此要三十分鐘車程,深入田野,人煙稀少,酒店附近有另一家同類型的渡假酒店,另外就是一些私人別墅和有養了很多牛的牧場,所以酒店內只有海浪聲和風吹樹葉聲,沒有任何屬於城市的聲音,很適合避靜人士。

當然,這樣的一個地方總有其吸引人之處,寧靜、接近大自然之外,這裡的餐廳和Spa都很好,酒店內唯一一家餐廳提供泰式和基本西餐,都很有水準,平均每人花費150澳門元便吃得很飽。同時免費供應的早餐有傳統的西式早餐和泰國粥品,可以在餐廳用餐也可以在各房間外的花園吃,簡單而精彩,勝過千篇一律的自助早餐。另外,這裡的按摩真是超舒服,我們讀了一個早上書,中午按摩,吃點東西再到沙灘散步,對我來說已是最高享受了。

餐廳一角

餐廳就由幾位大嬸主理


酒店的房間沒有電視,但都有英語小說和錄了輕音樂的i-pod,我們換上自己的i-pod聽著自己喜歡的音樂,輕鬆地讀書,或者什麼都不做,望著窗外的美景沈思默想。可能這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旅行方式,也絕對算不上增廣建聞,但我需要的是閒下來,感受一些沒有目的和心計的瞬間,那感覺多美好。



我們在這裡讀了一個上午小說

另一難忘之處是第二晚我們訂了沙灘上的燒烤海鮮晚餐,可能此舉比較浮誇,其他客人都選擇在房間或餐廳用餐,整個沙灘只有我們兩個人,卻有兩三個人在招呼,那頓晚餐價值約400澳門元,海鮮美味鮮甜,加上環境好得無話可說,我認為是超值享受。

選擇住Aleenta只是在網上看到介紹,覺得不錯就來了,酒店網頁的照片拍得很好,但到了實地大概會嫌地方太少,同時網頁上真的把酒店的美景全拍出來了,再多也沒有。不過可能因為路途遙遠,到達酒店的一刻我們還是很興奮的。其實所有酒店的網頁照片都會跟實景有差距,要計較也只會破壞心情,我自己是很接受Aleenta想像和現實的落差,同時看到那個基本上是屬於我們的沙灘後即歡樂無比,可能這是一種虛榮,但也是一種很自然的反應。

Aleenta因為住客少,住滿也不過二十幾人,他們對客人的照顧是好到不得了的,那種殷勤和細心,以及那些親切笑容,都令我這個受慣氣的人覺得世界還是有一些希望的。我們走到每個角落他們都知道我們是哪間房的客人,單是這樣的細節就令我覺得很有人情味。同時他們每日都會為客人建議節目,例如參加大象巡遊、瑜伽班、泰式煮食課程(參加這個課程還可以跟酒店人員去當地的街市買餸呢)等等,這些額外服務當然是要收費的,不過這也讓我看到人家的旅遊業是如何豐富多姿,最重要的是那些都是發揚當地文化的活動,真不簡單。

在這裡我讀了兩本書,一本是張大春的“聆聽父親”,另一本是人二雄的“男人的貳百伍十種脆弱”,結果是我在這裡完善了新小說的故事大綱,加入了一些新的可能,以及想到了一個新的專欄題材,在不用腦之中,還是做了一些有意義的事。如果下次再來,希望可以逗留一個星期,也許就為了寫一篇好的小說而來吧,今日開始準備,總有一天會實踐的。

2006年6月8日 星期四

我答應過自己要盡力懶散



















本來計劃了一段時間的歐洲長假期最後還是沒法成行
生活逼人此又一例

很懷念以前放暑假的日子
每年有兩個月自由時間
人生多寫意

俱往矣

未來四日
我會在泰國過一些不必用腦的生活
此時此刻
靈魂已在圖中這間位於華欣的酒店徘徊

我答應過自己
今次要盡力懶散

這樣是不是很浮誇?

可是我喜歡啊

2006年6月6日 星期二

雙十年華


許多年之後,在她婚禮的這個早晨,她仍然沒有忘記,表姐出嫁那天,陽光燦爛,她時時刻刻感覺到自己的年輕,而季節不過仲春。

在姊妹們忙著幫她穿好婚紗,全家滿心歡喜等待著新郎到來的時候,人生差不多走向另一個階段,青春也差不多走到了最後的臨界點,她卻有那麼一陣不明不白的哀愁,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家中每一個人都喜氣洋洋,談談笑笑的商量著稍後如何戲弄那位老實得有點笨的新郎,但她的思緒卻不能自拔地遠離一切歡欣喜悅。

她的心幾乎是空的,對婚姻,對生活,對未知的人生,她亳無把握,一陣盛大的寂寞感覺鋪天蓋地而來,無助且無告,絕情且絕望,她好想好想哭,但那種五內翻騰不住抽搐,欲哭而找不著理由哭的空虛,更令她心痛。

躲到廚房倒一杯熱茶,呷上一口,閉上雙眼,用盡全身的氣力深呼吸,感覺到青春漸漸在身體裏沉澱,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她不願意再張開眼睛,漆黑的世界彷彿一條時光墜道,一個接一個色彩奪目的數不清的人與事化作光影從深深的漆黑中走過來,迎向她的靈魂和肉身。
無法自控的,她感到自己正在心跳加速,再一次用力深呼吸,那些快速通過的光影漸次消失,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地在那漆黑的背景裏走向她,粗粗的眼眉,炯炯有神的雙眼,總帶著一點羞澀的笑意,很努力地在她面前裝作成熟,但又掩飾不了只屬於二十歲男孩的某種幼稚。

那一年她十九歲,頭髮爽朗地剪得很短,他卻把頭髮留得長長的,既像流氓又像藝術家。日後他們回憶初次見面時對對方的印象,也離不開彼此的髮型,他說她「像個男孩子似的,性格肯定很活潑。」她說他「留這樣的髮型,該是想引人注目吧!」

他大她一年卻長得高她一個頭,他喜歡微笑著彎腰聽她說話,裝作聽小孩子說話的樣子。在他們約會了幾次之後,她就夠膽放肆地對他撤嬌:「以後不准你笑我矮。」他當然不敢再取笑她,他一開始就對她百般遷就,她也就全盤接收地只知道他的好。

她是在表姐的婚宴裏認識他的。那天下午,親戚朋友不是忙於各種儀式就是忙於打麻將,她呆在酒樓裏無事可為,一個當侍應的男孩卻頻頻給她斟茶遞毛巾,殷勤地招呼她。

「小姐,我們從前是不是認識的?」他竟然敢這樣子問她。

「不會吧!」

「妳是不是在聖心英文部唸書?」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聖心的。」

她已經十九歲了,當然不會仍在唸中學,她在澳門大學唸工商管理,之前她在聖心唸了十幾年書,不過她卻不想在這個陌生人面前承認這一點。

「不是唸聖心,妳一定在聖羅撤唸書了,我記得我以前見過妳,妳是唸英文部的。」

「你常用這種方法認識女孩子嗎?」

他得意地笑了笑:「坦白說,這是第一次。」

「你以為這種方法會成功嗎?」

他先是扮作沉思的樣子,然後開懷地說:「到目前為止,我想這法子是可行的。」

就是這樣,他在那個下午竭力地為她解悶。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抗拒這個男孩子,她還對這個人的一切一切充滿好奇。

「你怎知道我是唸女校英文部的?」

「我聽人家說,在女校唸英文部的女孩子都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我覺得妳特別有那種氣質。」

如此虛假的恭維說話,她卻覺得受用無窮。從來沒有人會對她說這樣的話,從來沒有男孩會這樣跟她說話。

他從此成為她生活的一部份,每晚下班之後,他都會打電話給她,有時候他休息,兩個人便去看一場電影或者逛逛街。他從來不過問她的大學生活,她看得出他有很強的自卑感,他甚至沒有要求她成為他的女朋友。

當然,她自己心裏明白,他們之間,絕不可能只有友誼。

這一定是愛情了。每當她想到這句話,心情便無比舒暢,但她從來沒有跟別人提及這種美妙感覺,她只是默默地,偷偷地相信著:這一定是愛情了。

他的侍應工作做得並不開心,他是那種脾氣很大,兼且憤世疾俗的人,因為酒樓的經理是他舅父,他才能在這裏呆了兩年。因為常常跟客人吵架,跟同事們又相處得不好,他不是沒有想過轉工的,但他的學歷太低,待人接物的態度又太差,除了他舅父,根本沒有人肯用他。

他們交往了不久,她就發現他的知識水平低得驚人。他說他唸了三年初一,三年初二,勉強唸到初三又遇上一個對他有偏見的班主任,只唸了半年便被學校開除了。為甚麼會被開除呢?她不敢問,他也沒有說。不過她知道他連一句簡單的中文句子都寫不好,英文水平更遠低於小三學生,她不禁為他的前途擔憂。

自從離開學校,他對自己的知識水平更不在意,他以為他的一生都不會再和書本扯上關係了。

有一次他在下班後跟她訴說那些客人如何如何可惡,說得咬牙切齒。她抓緊時機問他:

「你有沒有人生目標?」

他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這問題對他而言,未免太過艱深了。在這之前,他認為自己可以得過且過,過得一天算一天。如此有「大志」,他當然不敢向她坦白。

他長久的沉默,令她好痛心。

「你己經浪費了很多時間,若果還不抓住每一天,為自己增值,將來老了怎麼辦?」

她這樣為他費心傷神,他只有無言感激。

「妳想我怎樣呢?」

「我要你重拾書本,重新做人。」

一幅宏大的人生藍圖,由她全權設計。他酒樓的工作時間太長,不可能上
夜校進修,但她給他買來了小一至小六的英語課本和語法練習冊,她要他從最淺的英文學起,由她親自教他。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得聽任她安排,她教他英文時態度非常嚴厲,他也不是不知道她的用心良苦,雖然是萬般不願意,亦只能振作精神,努力達到她的要求。

因為跟父母兄長皆不和,半年前他離家出走,在北區租了一個簡陋破舊的狹小單位。她曾經多次勸他跟家人和解,但他每次都顧左右而言他。

她開始教他英文後,他配了自己家的鎖匙給她,說是方便她等他放工,自此她每天很晚才回自己的家,放學之後就到她的家幫他做家務,將一間陋室打理得一塵不染,井井有條,然後就靜靜的溫習功課,等他回來。兩個人都開始有了組織一個家的感覺,一切的奔波和疲累,也就化作兩個人同甘共苦的美妙印記,即使每天實際見時間很短,但他們的確能做到分分秒秒,心心相念。

大學一年級的功課其實非常繁多,學院裏的新鮮事物也讓她目不暇給,但還不及她跟他交往般刺激、充實、有意義。她確實地感覺到自己正在照顧一個人,改造一個人,佔據一個人,愛著一個人,她很享受這種感覺。

她十幾年來平靜如水的生活,就這樣被一個從前她絕對看不起的男性闖進來,胡亂地興風作浪,無驚無喜的日子因他變得天天是驚喜,她到此時才恍然大悟:

原來,年輕是這樣子的。

像每一位年輕女子一樣,對於未來,她有好多好多憧憬。在她的設想中,他將來終成大器,不只一次,她發現他其實很聰明,只是做事心不在焉,學習極不集中。她以為自己有能力開發他的潛質,她相信他會感恩圖報,想到日後他事業有成的樣子,想到他們將來搬離北區的遠景,她覺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光是可以如此編織美夢一般想像將來,她已經感到非常有價值。

不過,跟她交往的日子越長,他卻越覺得自己老了。即使不是真的老了,在她面前,也要裝得成熟,裝得有主見,雖然已經很努力但都裝得不像,至少,他知道自己不可再像從前般任意妄為。

她並不是他第一次交往的女孩子。

以往他認識的女孩子很多,這些女孩子給他的印象是:既貪婪又愚蠢。在酒吧、在桌球室、在台式飲品店、在遊戲機中心,隨處都可找到樣子不錯的女孩子。他總是隨隨便便就能跟她們成為朋友,她們又總是糊糊塗塗地跟他睡覺,大家再簡簡單單地找一個分開的理由,然後各走各路,然後繼續渴望愛情,然後繼績濫交。

那些日子令他覺得這世間的男男女女都是虛偽的禽獸。
所有男性都只能盲目地沉迷於這個感官世界,而所有女性都是男人的洩慾工具。

是她令他對女性的印象完全改觀。

在他們最初交往的日子,他連她的手都不敢碰,從前他不知跟多少個女孩子發生過一夜情,但當他面對著她,不期然就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感情,驅動他去約束自己,鼓勵他去做一個不像禽獸的人。偶爾,他會想像自己因為她而頂天立地。

一直以來,只有這個女孩子會為他的前途著想,而且她真的想方設法,身體力行地幫助他,所以他不敢教她失望,更不想令她傷心。

這些年來,也只有這個女孩子能讓他明白到自己的不足,兼且無視階級和學識的懸殊跟他交往,他非常非常之感動,他決定要用一生一世報答這個女孩子。

因為有了這個「宏願」,他才發現自己的無能,眼前的路好長好長,他雖然對這段感情既誠心又有信心,不過也常常感受到一股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更大規模的無力感出現於整個地區經濟不景的日子,許多人的發展計劃都被一場突然而來的金融風暴迎頭痛擊,而他在這個社會中的確微不足道,當他工作的酒樓宣佈結業,他就明白到自己的一無是處。

從此,他加入了失業大軍,只待在家裏看電視。她每天在報紙上用紅筆圈了十幾則招聘廣告著他試試去求職,可是他總是退縮,總是沒有接受打擊的勇氣,「我的程度如此之低,根本不適合這些工作。況且,我又沒有任何人事關係,人家怎會聘請我!」他喜歡這樣替自己的懦弱無能找藉口。
她知道無法強逼他重拾自信,而這地區的經濟情況的確差得無以復加,唯有等他花光手邊的錢,再想辦法勸導他上進。她總是處處維護著他的尊嚴,唯恐自己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兩人待在家中的時間越來越長,她不敢逼他工作,唯有勸他唸書,但自從失業後,他幾乎對全世界都失去信心,簡直過早地以為世界末日經已到來,一切努力皆成白費。

她像她媽媽那樣,每天要檢查他的學習進度,發覺他的學習態度比從前差了很多很多,甚麼都記不牢,所有新知識都不想學,她非常懊惱。偏偏這段日子她的功課又特別忙,還常常要跟幾個同學通宵達旦地完成小姐報告,根本沒有時間去陪他和教他。「我最近很忙很忙,不一定有時間來看你,但你一定要抓住每一天,無論如何都要爭取一份好工作,還要把英文生字都記熟。」她一面安撫他,一面鼓勵他,可是他依然沒精打采。一旦她無法天天待在他身邊,他竟然有如釋重負之感,每天躲在天昏地暗的遊戲機中心,不知人間何世。

玩遊戲機不能當飯吃,偶爾遇到昔日的朋友,他也會跟著大伙兒去幹點兒犯罪的勾當。高買、搶小學生的錢,甚至打劫的士司機他都幹過,反正那幾年此間的治安很差,天天有殺人放火的新聞使得這城市蜚聲國際,他在這樣的氣氛下做點偷雞摸狗的事也就自以為理所當然。他也開始騙她,像騙從前跟他一起的蠢女孩,他說自己每天去建築地盤當雜工,騙得她有點激動,以為他能從此振作。

於是便鼓勵他在建築地盤學點手藝,將來不愁派不上用場。他們從前相敬如賓的純情,也漸漸被他打破了,他的朋友知道他女友是大學生,總是勸他跟她上床。他們每星期總有幾天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時候他的手輕搭在她肩上,好想好想沿著她的身體曲線向下滑翔,後來他發現她對自己的手腳不規矩並沒有太大抗拒,便得寸進尺地撫摸著她,隔著衣服去感受她的軟滑,她的體溫。她倒在他懷裏,好不陶醉,也好不迷惘。這得寸進尺的撫摸使素來在他面前佔進上風的她方寸大亂,既不想讓更過份的事情發展下去,亦不忍結束那微微的騷騷癢癢。

有好幾次,他杷她推倒在梳化上,壓在她身上熱吻,想脫她衣服,但總是被理智的她主動叫停,令他好不掃興。「妳根本不愛我。」說這句話時他已經赤裸上身。

從前從前,她為他規劃的遠景皆被他拋諸腦後,他不再記得自己曾經多麼純潔,多麼高尚,多麼希望用一生的光明磊落來令她感動。她現在坦然面對他的指責,只是輕輕地反駁,「我不是不愛你,但你一定要保持理智,如果你愛我,總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他說她不過,只好板著臉發脾氣。她也竭力令自己諒解他,她知道一個年輕的男子無法平息自己對異性的渴望乃是人之常情,她反而更因為自己的過於理性而近乎無情感到齒冷,所以她是自責多於怪責他的。她甚至會緊緊擁著他的身體,像依靠一棵大樹,像要在這裏尋求庇護,渴望收容,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可惜他並不能了解她的心意,總是敢怒而不敢言地覺得她的溫柔只是虛情假意,其實隱藏著無限的輕視,無窮的侮辱。

沒來由的,他開始討厭她。

她仔細地看著他的臉,解讀出一臉的憤世嫉俗,她輕輕地在臉上印上一吻。

豈料他立刻用手抹臉,似是唯恐被她的吻玷污一般。「既然不肯給我,就不要這樣施捨我。」

原來她的憐惜可以被他理解為施捨,這句話像一記驚雷,轟得她的心好慌張,好慌張。

「我做錯了甚麼?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見她哭得全身發抖,他連忙把她擁入懷裏,「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是我不好,都怪我不好。」他一面哄著她,一面驚覺自己好卑鄙,這是第一次,他讓她哭 。其後,他也為這件事難過了好幾天,不過眼淚都在心裏流,連懺悔的說話亦只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始終沒有表露過半點歉意。

拒絕他的非份之想後,她無論多忙也堅持天天來見他。她不想讓他感到被冷落,可是他卻反過來要冷落她。有時候他會徹夜不歸,她在住處等他,既浪費自己的時間,又擔心他的安危。現在他幾乎不肯再唸書了,總是推說建築地盤的工作令他累透,她也並不為此嫌棄他,只是不住的勸他轉工,不住的希望他過一點穩定的生活。他卻自滿於能輕易欺騙她,她的關懷令他感到自己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遊戲機中心、卡拉OK、的士高都不乏美女,他不敢對她放肆是一件事,他不能控制地放縱自己又是另一件事。他在終日遊手好閒之餘,也結識了幾個好逸惡勞的少女,他等著跟這些少女上床,這些少女亦樂於跟他在一起。她們都說他的樣子很有殺氣,許多人都誤以為他是幫會中的頭目。

一個星期五晚上,他與這些女孩子在麥當勞吃喝嬉戲,正在大講三級笑話講得忘形際,赫然看見她跟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子在餐廳的另一端,似是在研究功課。他看見她在遠遠的地方看著自己,他怔了怔,心裏七上八落,一生之中從未如此震驚過。他看著她呆若木雞,只是不住地流淚,她身邊的兩個男生被她突然而來的憂傷嚇得手忙腳亂,他卻把視轉移到跟自己在一起的女孩身上,並且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講他的下流笑話。她沒有衝過來質問他何以出現於此,他也不懂得跑過去向傷心欲絕的她稍作問候。下午的麥當奴並不熱鬧,他的笑聲像嘲諷著她的癡情,她的淚水卻一滴又一滴,滴進他心裏。他的女朋友們見他心神不定,問他有何不妥,他卻表現得更高興,「妳們還真夠關心呢!」他竟跟她們摟作一團,好不親熱,似是在向她示威呢!

她把一切看在眼裏,卻不肯示弱地離去,反而抹去眼淚,抖擻精神跟兩位同學討論功課。當他把目光投向她時,她竟不屑地對他笑了笑。突然之間,她覺得自己跟他好陌生好陌生,彷彿從未了解過,從未相處過,從未認識過。

討論完功課之後,兩位同學伴著她離去,他只是目送她漸行漸遠,還未意識到要追出去,也沒有勇氣追出去。他猜想她一定傷心欲絕,他猜想她一定會大發脾氣,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他也不屑地笑了笑,滿不在乎似的。
那個下午之後,她竟然完全撤離他的生活空間。當他回到家裏時,赫然發現家不似家,天翻地覆,原來她把這間屋裏屬於她的東西全部帶走,此時此刻,他才驚覺這個「家」其實是她給他的,他曾經有過的希望和熱誠,也是她給予的,而她現在連話都不說一句,連信都不寫一封,說離去便離去,人生裏最難以接受的事,莫過於此。從此她不曾再出現在他的家,也沒有再跟他聯絡。她不是沒有想過此舉會對他帶來極大的傷害,她更一度擔心他會為此而尋死。可是她實在無法忍受自己的癡,自己的蠢,她是何等聰明人,何必要為了這麼一個無情男子而誤了青春,損了尊嚴!反正她跟他本來就是屬於兩個極端的人,勉強走在一起,只會兩敗俱傷,玉石俱焚。

然後有一天,她乘巴士往大學的時候,才下巴士,就看見他站在巴士站等她。她早料到他有些一著,竟裝作不認識他,直往大學的升降機方向走去。他伸開雙手阻欄她的去路,表情痛苦地問:「妳到底想怎樣?」

「我甚麼都不敢指望 ,請你別攔著我。」

「那天的事只是小事,妳又何必這麼認真呢?我以為妳會回家聽我解釋。」

「我甚麼解釋都不想聽,請你走吧!」

「那天的事只是小誤事,妳總不能不給我講清楚,喂,妳別走,妳聽我說,喂,不要走,妳為甚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甚麼?妳為何如此決絕?」

「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你沒有做錯。是我不好,是我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她近乎竭斯底里。

他跪在地上求她不要走,她只是說:「你走吧,我要上課,別阻礙我。」

終於等到她的同學召來了保安人員,才能把近手失控的他趕走。

離開的時候,他的眼光充滿恨意,狠狠地盯著她。

在那一刻,她覺得這個人像一匹野狼,她知道他會一直痛恨她,仇視她,而她的生命終於又回到從前的軌跡,不再容得下一點點驚喜,一點點剌激。

有一陣子此間的驚方屢破大案,她每次閱讀社會新聞時,總是小心奕奕地留意著伏法的犯人和在逃的通輯犯中有沒有他的名字。她決心不再踏足北區,特別是不會步進他住所附近的區域。她以為白己很快就可以把他忘掉,但原來要忘記一個人,比起跟一個人分手,困難太多太多。

等待新郎到來的時光,總是好長好長。

自從那天跟他決絕分手,她時刻感覺到的,竟不只是懷念,還包含了內疚。是以他的形象在她腦海裏不斷膨脹,壓得她渺小的自我透不過氣來。一種既有愛慾又有母性的思憶多年來百轉千迴,逼得她不禁無奈慨嘆:時光流逝,我已經無法分辨,是他負我還是我負他?這是無知者的宿命,是情深者的宿命,也是女人的宿命嗎?

後來,她也交過好幾個不同類型的男朋友,但她發覺自己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投入一段感情,原來需要很大的勇氣,她不住努力嘗試,卻一直畏首畏尾。初戀失敗的殺傷力,竟強烈至此!一段屬於雙十年華的痛,竟如此刻骨銘心!全心全意去愛,尚且留不住一個人,愛得不夠,又怎能令男友們投入呢?於是,她相信這也是宿命,且讓男友一個接一個的更換下去,緣起緣滅,她已經習以為常。反正對她而言:不能跟最愛的人在一起,跟誰在一起也無所謂。

但誰是她最愛的人呢?

誰又最不值得她付出愛?

何謂值得去愛?何謂交值得?愛是何物?愛有何益?

愛情本來毫無道理,當她討厭了再在愛情路上兜兜轉轉,唯有退而求其次,隨便選擇一個真誠老實,兼之對她百般寵愛的男人,體面地嫁出去,圖的不過是一時之安定,也是在對愛情絕望之後最決絕的一次反抗吧。

關於婚姻,如此沉重,如此無聊,她在喧鬧的家中暗暗思索,偷偷想念起那個負她的人,有一點舉掛,也有一點慶幸。而此情經已不再,一切思憶和緬懷,一切得失錯對的衡量,在這一刻,都變成徒然。

新郎終於來了,人人都說她傻,竟然高興得流下淚來。而她不過突然想到:年輕的人對愛情可以好殘忍,愛情對年輕的人卻更殘忍。這樣想著想著,突然發現老之將至,如此心不在焉的舉行著婚禮,她不禁黯然淚下。


許多年之前,在她表帆婚禮的那個下午,她初次遇見他,並且展望未來,她以為這樣子的邂逅就可以長相廝守,不離不棄,無論過了多少時日,她始終無法忘記他,像每個人都無法忘記那光彩奪目的,雙十年華。

2001年4月25日

2006年6月3日 星期六

一個人看電影


昨晚終於得到安靜,獨自在家看了兩部電影,過了一個不必用腦的晚上。
首先是第二次看的Sin City,重溫是為了欣賞那些漫畫化的暴力和故事中有點妖魔化的正義感,前一陣子看“以和為貴”古天樂把敵人碎屍餵狗似乎很震撼,其實這情節Sin City也有,而且編導的設計讓觀眾很投入,有一種“換了是我來替天行道,也會把對方殺了餵狗”的代入感,這電影其實很多地方都做得好,美術好,攝影好,故事好,女主角美得沒有話說,還有那泛濫的妓女故事,以及那個由一個大家族隻手遮天的罪惡城設計,最令我這個澳門人動容。故事中三個奇俠都因為女性出頭而走上不歸路,我最喜歡老警察為救小孤女跟邪惡少爺力拚到底的一後,真的很有正義感,當然那小孤女長大後的造型更令人熱血沸騰。















之後看的是很多人錯過了的Master And Commander: The Far Side of the World,是我喜歡的戰爭片,故事簡單,拿破崙橫行歐洲時,一艘英國軍艦奉命追擊拿破崙旗下的軍艦,兩隊人馬在大海上鬥智鬥力,羅素高爾演的英國船長率領部下取得最後勝利。此片其實只有一頭一尾的激戰,不過中間漫長的航海過程拍得更有趣,軍艦上各式人物亦設計得好。此片可取之處是不拍英雄,船長也是常人,不過他身為領導就要表現領導者的風範,同時英軍的取勝是憑智取和船員的齊心,不是靠船長個人的武功,這一點明顯是東方人不會拍的文化特色。另外,我覺得最精彩的地方是最後一場大戰船長要率兵攻入敵艦,他授命一名小孩指揮軍艦,向敵人發炮,這是戰爭片罕有的編排,卻令我看得高興,誰會不為初上戰場的小英雄緊張呢?此片結束之後,竟有點意猶未盡,好想看到他們在海上追擊拿破崙的戰艦再打一場。這就是好看的電影會產生的效果吧!

2006年6月1日 星期四

社會主義好

北京的朋友與我話當年
他說九十年代初他第一次到香港入了惠康超級市場
他簡直是震撼
他在想北京什麼時候可以有這麼先進的購物方式
沒想到北京很快就有了比香港更完善的超市

我也跟他分享了我的經驗
八十年代初我外公在澳門買了一台電視機回他家鄉順德
當時成為全村的大新聞
許多鄉親根本未見過電視所以紛紛跑來參觀

這兩件閒話家常的事放在一起成了國內同胞和港澳同胞很有趣的對比
之後我也想了很多以前上大陸時的怪現象
我在大陸見過最落後的情況
九十年代初我在桂林漓江見到江上滿是乞食的小孩
他們在江邊向遊客招手
遊客則向把手邊的花生糖果擲給他們
我當時看了是很難過的
這就是我們的中國了

當然近年我們在國內都見過最豪華的東西
這也是中國呀

於是我在想
我這一代的澳門人一般都怎樣理解中國的

加上昨日在小脂處看到那個搞鬼的“社會主義好”歌曲
我陷入更深的沉思

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 — — 談《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

  著名編劇朴海英這一次不再只是讓人「出走」,而是把原劇名《所有人都在與自己的無價值對抗》的題旨盡情發揮,逼著觀眾直視那些因自卑與挫敗而扭曲的靈魂。 坦白說,我原本對這部作品懷著極高的期待。作為編劇朴海英的忠實觀眾,不論是《我的大叔》中李至安與朴東勳之間那種相濡以沫的情誼,還是《...